“滚吧,虎逼妹。”
他俯身靠近机器,一只手搭在卡萝莱娜的手臂上。
“我都听到了,你拒绝了她。我他妈就知道你连手都不肯抬。”
“我这次未必不会动手,放尊重点。”
“滚出我的电影院!”
“抱歉。”
“少来这套,我知道你不是诚心的。滚出去,永远别再回来。”
“滚吧。”
“少他妈来这套。”他低声说。
卡萝莱娜的胸膛微微起伏,薄得像纸、泛着蓝色的眼皮微微颤动着。
这是她几个月来,甚至是几年来的第一次真正睡眠。你的声音根本叫不醒她。
“卡萝莱娜会好起来的。你得相信她。”
“我信不过的是你!”
卡萝莱娜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大腿侧。
他本能地用手指抚摸她的头发,修剪过的指甲轻柔地剐蹭她的头皮。
“快劝劝她。她会听你的话。”
“让一切过去吧。在没有她的生活里‘好好活着’。”
“我他妈不会,你心里清楚。”
睡梦中,卡萝莱娜发出一声呜咽。
“你想让我求你?”他咬着牙说,“还是要我下跪?你他妈到底想让我怎么着?”
“说‘拜托’。”
他盯着你——头一次哑口无言。
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崩溃了。
“快,说‘拜托’。”
“拜托了。”
“哇。你还真说啊。”
你转身离去,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
他把手抽出来,她的黑色长发从他指间捋过。
“贱人。”
转身。停住。慈悲。
“拜托你了。”他对着你的背影轻声说。
“你父亲肯定要失望死了。”
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俩肯定能自己想出办法的。我得先走了。”[离开]
“让她休息吧。”[离开]
“也许你可以拿这事拍部电影。”
“我不想拍什么电影。我只要小卡萝。”
“我认为应该由卡萝莱娜做这个选择。”
“你明知道她会怎么选!”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认为她会同意。”
“她会死的。你知道吧?”
“我需要她。”
“你少来!你他妈才不需要她。她跟我说过,以前你手底下有一大帮人,你找他们去啊。”他摇了摇头,“他们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这是你和小K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对,是不关你的事,但都是你害的。”
一言不发。
“干嘛?”
“你是做盗版碟生意的,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出示红色光碟)
“我靠,紫外光。《梦中的你》从没发行过,所以你要么是拿到了音乐界的绝世珍品,要么就是被人坑了。”
“让我见卡萝莱娜——我能帮她。”
“你他妈想都别想。”
现在他开始有点怕你了。
“我不是为了工作来的,我只是想见见小K。”
“少他妈鬼扯,别真把我当傻逼了。朋友的说法在我这不好使,因为我他妈根本就没朋友。”
“我不管你那些狗屁特工手段有多牛逼。她的情况非常糟,虽然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糟。万一让她看见你,之前的那点进展搞不好就全他妈白费了。”
在他浮于表面的自嘲态度下,藏着某种真诚的特质——体贴、热爱、希望。
而在这一切复杂性格之下,他还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整个肮脏的故事。
“通常来说,跟我说‘不’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这人不太能接受被人拒绝。”
“我好怕哦,我那六百块的网球鞋都快都抖成筛子了。”
“你控制欲也太强了。”
“我不是在控制她,而是在控制你。我怎么知道你来这不是为了把她拖回从前那堆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里面?”
“我不会,拉钩保证。”
“留着那根指头去捅你自己吧。你不配。”
“嗯,整件事怪到超乎你的想象。让我进去我就告诉你是什么事。”
“我可是那位‘敬爱的内斯托尔’的儿子,你以为能靠怪引我上钩?我遇见的狗屁倒灶事是你的十倍都不止。随便抠点东西出来都能让你他妈脑子爆炸。”
“说实话,我之前确实是为了别的事来的——但现在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现在你倒是说实话了?是不是太晚了点。”他转着那辆小滑板车说道,“她现在多少好了一点,但万一让她看见你,之前的那点进展搞不好就全他妈白费了。”
“你说得对。是我搞砸了,我是来弥补的。”
“是吗?我怎么知道你来这不是为了把她拖回从前那堆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里面?”
“雨果医生让我来看看他女儿。”
“怎么,他把我们的地址弄丢了,还是他害怕见到老赛普提玛斯?他肯定是怕我直接挑明,他这个父亲当得到底有多他妈失败。”
这件事依然会给他带来压力。
“行吧,去他妈的。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那些‘指导’让她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回头别忘了转告她那个医生老爹。”
“我该怎么和她说话?她身上到处都插着线。”
“先是威胁我一通,这会儿又来找我帮忙是吧?闯进我的电影院,拿我当傻子,这会儿又要我当你的助手,是吧?唉,行吧,不过我纯粹是怕你他妈下次还会来这么一出。”
“控制台上有个按钮,上面写着‘交互’,你给它按一下。”
“你他妈行不行,虎逼妹,控制台上有个按钮,上面写着‘交互’,你给它按一下。”
“后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是什么?”
“看饱了吗?有爽到没有?”
“一点都不爽。我满心都是自我厌恶。”
“没错,你是应该厌恶自己。”
“她整个人都连在一堆邪门的电子设备上了。”
“那不叫邪门,而是牛逼到变态。它能做梦、能翻录、支持多位DAC,还能播576p的视频。”
这可不是嚣张自满——而是纯粹的骄傲。
“小卡萝自己造出了那台机器。你去看看那些设备上的徽记,那些都是她的。简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你把我的女人改造成了增强体?”
“首先:她是我的妹子。其次,那他妈是她的机器,我可一点力都没出。”
给这瘦猴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俯视这个混蛋,让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在我们之下。我们无比巨大。
看到你的眼神后,赛普提玛斯调整了站姿,把重心放在了后脚上。
这嘴脸真是欠揍。简直在求着你一拳打在上面。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威胁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他妈不是想打架吧。”
拔枪。
“哇!你可别冲动,虎逼妹。没想到你能虎逼到这个程度。操,行吧,你先冷静。”
“我对你和小K没有恶意。让我进去。”(把枪收起来)
“行行行,我懂了,信息已收到,都刻在我脑子里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话说你去后间之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吗?把那支枪顶在我嘴里,机头张开。我就是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
嗯,美味小枪枪。
他的口水?流进你的枪管里?天知道那张嘴碰过什么东西?
把枪塞进他嘴里。
枪管滑过他嘴唇的瞬间,他双眼紧闭。你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心理学家可能会将这种现象解释成因从出生起就成为强烈厌恶对象而发展出的副作用。
“你下面最好给我安分点。”
“哼嗯。”他后退两步,眨了眨眼,“你就非得把气氛毁了吗?操,不对,你毁不了,这够我受用好几周了。去吧,穿过那里就能找到小卡萝。我会仔细听着的,别想搞什么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
“够了。”
“濒死的感觉如何,宝贝?”
“哼嗯,”他含着枪管发出呻吟,“哼嗯嗯嗯。”
他那条码数过大的短裤随之摇晃起来。
“我日,虎逼妹,”他后退两步,眨了眨眼,说道,“我知道你大概是个变态,但不许对小卡萝做什么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事,明白吗?穿过那里就能找到她。”
“小飞机来咯。”(把枪塞进他嘴里)
“哼嗯,”他闭上了眼睛,“哼嗯嗯嗯。”
“没门。让开。”
“在让了,在让了。真他妈难搞,操。”
“什么?噫,不可能。”
“操,你这都什么毛病。拿枪指着人,没问题;威胁要杀人,也没问题。可对面稍微有了点快感,你就受不了了?你太不对劲了,妹子。”他摇了摇头,“小卡萝就在后间,别对她做什么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事,明白吗?”
“让开。”(用枪指着他的脸)
“明白,我听你的!我认输了,操。”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过你……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吗?就当是为了可怜的老赛普提玛斯?把那支枪顶在我嘴里,机头张开。我就是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
“我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那我……操。”
他用脚掌蹬地,微跳了一下,仿佛是在准备格斗。
“操!行吧,你可以进去。不过……我会仔细听着的,懂吗。别想搞什么奇奇怪怪的狗屁倒灶。”
“谢谢。”
“嗤,行了。”
“我想干嘛就干嘛。”
“好吧,好吧,你赢了,算你牛逼。不过刚才的动作就不必慢镜头回放了。”
“我不想这么做,但我会的。”
“好吧。我也不想那样。那我……操。”
不说话,直接动手。
你的拳头狠狠砸在他下巴上,骨骨相撞,薄薄一层皮肉根本挡不住拳劲。他竟以一种异常优雅的姿态向后踉跄退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像这样挨揍。远远不是。
这是你自找的,贱人!
你刚要摆出跟他对峙的姿态,但身体却本能地抗拒。一想到自己吓唬的是这么个可悲的家伙,你就不禁有些退缩。
“我不想伤害你。”
“你当然不敢真那么干,因为你没卵子,我是说奶子。反正他妈就是女人身上的某个零件。”
你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你。这就像看着一只野兔挡在推土机和它的洞之间。太过碾压,也太过悲惨。
“10辉币怎么样?”
“你这是把我当成了街上拉皮条的,为了他妈10块钱就会让自己的妹子陪你。”
“我是来帮她的。”
他是个打扮和举止都像是未成年的成年人。在这套自我保护的装腔作势之下,在这套反抗权威的胡说八道之下,‘全波托菲洛最遭人恨的小崽子’其实绵软无力。
他帮不了她。他已经试过了。
“听着,干这行的多少都有点精神创伤。这是入门必修课。”
“你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去搭救那些被你拖下水的人吧?在你那段‘漫长又传奇’的狗屁间谍(fouineur de merde)生涯里?”
这个词是旧时对间谍的蔑称。
大约是被内斯托尔那臭名昭著的长篇大论耳濡目染。
“你反反复复说这是我的错。那这责任,自然也该由我来负。”
“……你早就知道她在来这里时已经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哪怕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而且你还知道,她每分每秒都在说你的事情,对不对?”
每分每秒?
“我他妈先提醒你。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鲜花、兴奋剂、大麻、传教士体位、刻着她名字的小手镯……没一个有用的。”
妈的,他还真是试尽了一切手段。
“穿过那里就能找到她。看看你能不能跟她聊聊吧。要是你非但没帮她开解,还把她弄得更差,我他妈饶不了你,明白吗?”
这个瘦猴废物根本不知道你和小K一起经历过多少磨难。精心保养的手,光滑娇嫩的膝盖,从未弯过的腰杆——他在自己那养尊处优的人生中从未遭过一天的罪。
“你根本不懂卡萝莱娜的感受。你从来没经历过那种地狱——但我经历过。”
“哦!对,对,不好意思啊。”他的鼻翼微微张开,“我这稀泥软蛋一样的富家少爷、被宠坏的小兔崽子,当然理解不了这些了。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
“你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去搂跟着你的女孩子,好安慰她那会在半夜里尖叫着惊醒的受伤心灵,对吧?床单上到处是汗和尿,她还因为哭得太厉害,直接就吐出来了,对吧?”
兄弟们能扛得住。他多半在夸大事实,就为了让你感到内疚。
“听起来,你完全没有能力应对这些。”
“对,太对了!可我们一起挺过来了!”他发疯似地不停点头,“我们一起他妈熬!”
“你知道有个当间谍的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吗?你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到底有多硬核,可同时,你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所以在别人眼里,她他妈的就只是个彻底垮掉的废人。”
这不是你的错。干这行本就伴随着风险。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你的错。已经无法弥补了。彻彻底底。
他张开双手,横挡在门口,化作你与卡萝莱娜之间的一道路障。
想见她吗?那就闯过去吧。
“抱歉……情况这么糟吗?我不知道……”
“是的,就他妈有这么糟。”
“没关系,我对精神问题再了解不过了。如果她需要治疗,我可以帮忙——我接受过的治疗多了去了,完全可以照搬我的经验。”
“滚你妈的。你以为我没见过搞心理医学的货都是什么德性?那他妈根本没屁用。”
操。听起来她完全废了,这真是天大的悲剧。
“是你把卡萝莱娜拉去做盗版生意的?”
“你这格局也忒小了。搞盗版生意,再怎么烂,严格来讲也只是第一阶段——搞搞心理市调,攒攒本钱罢了。”
翻译一下:他们既没想法,也没钱。
“行,我听着呢。第二阶段是什么?”
“拍原创片啊,你这都看不出来?我要开个赛普提玛斯制片公司。Skkkkkrrrt。”他弹了个响舌,小滑板车在他手肘上蹭来蹭去。
“这破地儿我也要他妈地好好搞一波翻新,弄成个像样的片场。到时候什么制片人、果儿、和尚之类的,全天候都在这儿晃悠。”
在他的脑海里,永远泡在工作室里的幻想,远比在这里能够实际进行的“制作”工作更为生动。
“然后就是第三阶段:搞青年运动,办真正的24小时不间断派对,出街头潮牌,搞点上好的可卡因。”他条件反射般吸了吸鼻子。
“听起来野心大得没法想象。”
“有话你就直说,是不是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成不了事?”
“卡萝莱娜也参与这个计划了?”
“她他妈可是总策划。她就像心脏、大脑加胶水,把这摊子事全给捏一块儿了。”
“卡萝莱娜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写剧本?”
“是好几部。”他着重强调。
“你们的灵感都是从哪来的?”
“生活啊,虎逼妹。咱们大家对忧郁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瘾,普通人那点鸡毛蒜皮的肉痛,沾点危险的腥味儿,还有犯禁时那阵快感……”
“那种压根不管分寸和品味的傻逼亢奋……外加瞥见那个隐秘世界时的神奇感!”
“再有嘛,你懂的,就是电影什么的。”他挠了挠下巴。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们的前期筹备现在干得热火朝天呢。概念板搞起来了,视觉化也在弄。我还捣鼓了几盘混音带,好把听觉氛围给敲定。”
他们连一个字都还没写。
“话说,我其实也是个作家。”
“哦,是吗?”他从墨镜上方打量着你,“你搞什么类型?”
“诗歌。不过还没发表。”
另一种表述
“诗歌。我有篇作品就要发表在本地一家挺有名望的诗刊上了。”
“哟,没想到蒙面小贱人还是个押韵大师呢。”他挥了挥手,跟施法似的。
“如果你这是在喊我合作,那不好意思,驳回了。我跟小卡萝可是专属搭档。”
“道歉卡。”
“这是什么烂笑话?因为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可悲,绝不是因为好笑。”
“间谍活动。”
“酷。我什么时候能看看你写的东西吗?”
“……也许吧。”
“我在房间里看到的徽记有什么说法吗?”
“牛逼吧?是符文。很古老的那种。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倒腾来的。”
“你相信这种神叨叨的故事?”
“只要她觉得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管用,那对我来说就够了。”
也许全是她自己的臆想。也许是线路里真通了什么邪气……不管怎样,它确实起了作用,挺邪门的。
“她在胡乱操纵强大的魔法。可能会非常危险……”
“就是撒点盐,焊缝里画几道鬼画符,再掺点头发。我都不知道那头发到底是搞玄学用的,还是她单纯想把自己的一部分揉进去——揉进那个又丑又爱乱闪的宝贝疙瘩里。”
“她具体是怎么总策划的?”
另一种表述
“小K具体是怎么总策划的?”
“我负责把磁带和光碟带给她,由她来做格式转换、复制、编辑之类的一整套工作……”
“挺牛的。”
“这些手艺可全都是她自学的。真是牛逼坏了。”
一丝希望之光。也许没有你她过得还不错。也许她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那你呢……你做什么?”
“等小卡萝的工作全部做完,那些碟片都能在本地硬件上正常播放了。我就会把它们卖回到集市上。”他随手指了指你们所在的房间,“还有在‘家’里,我主要负责营-造-氛-围。”
“你们的货源是从哪里来的?”
“这事我早就跟船夫们安排妥了。”他哼了一声。
文化在自我吞噬中完成了绝妙的营养闭环。
“那你肯定认识坦普·德·苏尔吧。”
“只听过他的名头。要跟那个大只佬斗智斗勇的是彼得,而不是我。”
他根本不知道你曾插手过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卡萝莱娜从未告诉他,坦普也是你的“道具”。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坦普死了。是被‘泣眼’杀的。”
“……操。”
另一种表述
“他们做掉了山寨集市大老板?”他舔了舔嘴角,“操。”
“集市上都在传,你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看来我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喜欢嘛,你说是吧?”他扬起眉毛,“就连那个神经兮兮的老太婆都不肯跟我说话。”
“你和他很熟吗?”
“只听过他的名头。不过彼得没少跟我蛐蛐他。”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坦普死了。是‘泣眼’‘亡’了他。”
“这么说,彼得的货都是从你这儿进的?”
“没错,所有能正经在本地硬件上播放的东西都要过我的手。只有那些喜欢‘看’音乐的人才需要原始格式,而我们做的事能让你把它们真正听进耳朵里。”
“彼得对这些东西根本瞧不上眼,但你猜他手里大部分真正卖得动的盘都是打哪来的?还不是我们的货。”
他对于自己和卡萝莱娜在这里取得的成就感到真心的自豪。
“真没想到,彼得还能卖得动东西啊。”
“卖不动。彼得对自己那点稀碎的个人品味太执着了……不过他这个人其实并不坏。”
为数不多他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之一。
“他知道真正做事的其实是卡萝莱娜吗?”
“他当然知道。没人会相信我能干那些事儿。”
“等一下,彼得是谁?”
“山寨集市里那个音乐小贩。品味稀烂,但人倒是不坏。”
“卡萝莱娜说你是个专家——在电影和音乐方面。”
“对,小卡萝让我见识过不少好货,而我也带她品鉴过一些烂到家的臭狗屎。”
“你知道‘胜利耳光’吗?搞边缘金属的?”
当然知道!当初是你把这支乐队推荐给她的。
“当然知道。还是我带她入坑的呢。”
“呃。”他做了个鬼脸,“当我他妈没说。”
“总之,我们这里能接触到拉卢茨文化、寒酸的本地货色,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的作品……”他朝着影院里的多层包厢挥手,“可以说是他妈的无穷无尽。”
“那电影呢,有什么推荐的吗?”
“《为杀而生》看过吗?里面有个婴儿刺客,还有把特别小的宝宝枪。剩下的你自己看去。”
另一种表述
“《铁花瓣》系列的第一、三和五。要是你真想看点烂片,那可以把二和四也一并看了。”
另一种表述
“有部小卡萝很喜欢的片子,叫他妈什么来着,《金桔年代》?几年前得过这那的一堆奖。”他耸耸肩,“不是我的菜,但不知道你爱不爱看,毕竟你和她都是女生。”
另一种表述
“《掠食兽》,巨他妈劲爆的片。全程都没对话,只有枪战、滑板特技和奶子。我强烈推荐。”
另一种表述
“呃……前阵子有部讲我家老头的片,还在电视上放过。”他挠了挠后脑勺,借此避开了你的视线,“蛮烂的,还把我和罗兰多编排成了同一个角色,甚至都没找个像样的小演员。那什么,我仔细一想,你还是别去看了。”
另一种表述
“哦?你看过四个男人滥交么?一帮文学青年在出差的时候突然脑壳坏掉了。全是真枪实弹,其中两个是0……”他略想了想,“妈的,仔细一项,应该算黄片吧。不过依旧是本好片子。”
另一种表述
“没有了,虎逼妹。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一滴都没了。”
“能给我推荐支乐队吗?”
“遥远之星(Estrella Distante)跟消化不良先生(Monsieur Dyspepsia)合作的那些。节奏猛得天打雷劈。”他高度肯定地点了点头。
另一种表述
“偶蹄(Cloven Hoof)。”他把手举到头顶两侧,用手指做了个双角恶魔的样子。
另一种表述
“贝莎与贝索德(Bertha & Berthold)。安索恩的呼麦二人组。纯粹的阿贝卡拉唱法。这两个货在现场演出时偶尔会在舞台上直接见血,只不过用的是水蛭。”
另一种表述
“群体饥荒乐团(Mass Starvation Orchestra)。和声部分爽得飞起,但做爱时拿来当背景音乐那绝对是气氛杀手。”
另一种表述
“打手枪。”他哼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个‘手枪’。”
另一种表述
“还有个叫汤米宝贝的,希望在公共场合跟唱。性别不明,头上一根毛都没,可能本来就是个小婴儿?但他差不多有两米高。”
另一种表述
“靠,要不你去烦彼得吧?别光他妈可着我一个人薅。”
“行了,换个话题吧。”(返回)
“行。”
“嗯……没听过。这乐队厉害吗?”(撒谎)
“牛逼大了。她正在重制一些老歌,91年那会儿他们在地下室里录的。都是传奇经典,你甚至能听见贝斯手磨牙的动静。”
“我当然知道他们,你这没脑子的蠢货。‘胜利耳光’乐队,谁不知道啊。”
“没错,那什么,回头你应该听听她正在重制的老歌,他们在地下室里录的那些,你甚至能听见贝斯手磨牙的动静。”
“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朝满地的箱子抬手示意——尽管问。他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
“你就不担心被不该惹的人盯上吗?”
“你是指……被什么人盯上?”
“比如,无疆的人。”
“哦,你是说那些‘吓死人’的文化封锁?少拿这种怂包言论来恶心我。”
“管他是特警(Carabinero)、市警(GM)还是谁……看到这些玩意儿照样流口水,跟其他人没两样。”
“泣眼?”
“不可能,你看,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我一点都不碰,这样拉卢茨人就不会找上门。这是最基本的商业原则。”他狠狠地揉了一下鼻子。
“但他们把你女朋友折磨得精神紧张,你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我们毕竟没自己跑水货,是吧?”他舔了舔嘴角,“她在这里会很安全。她当然会很安全。”
他之前从未考虑到这方面问题。现在他想不去考虑也做不到了。
“你已经是拉卢茨经济引擎的一份子了,你在为他们创造市场份额,赛普提玛斯。”
“操,他们应该打钱给我。”
“如果我们是在人民共和国里,你已经被扔进劳改营了。”
“现实点吧,虎逼妹。光是因为我的家族背景就够让他们抓我去挖矿了。”他耸耸肩,“再说了,是超级阵营的输出太弱鸡了,我是说文化输出。”
“你成了他们文化胜利战略的工具。本质上,你也是个科技法西斯分子。”
“可说呢。人人都想来点那里的破玩意儿。供给和需求的说服力可比秘密警察和他们的奶头夹大多了。”
而且需求量特别大,大到前所未有。
“阿祖里黑手党呢?”
“他们不关我事。这帮人想要的是集市本身,没打算跟在那流通的货过不去。”
那种犯罪集团迟早会来找他。先是好言相劝,接着就会动刀动枪。
“行了,你的文化雄心壮志我听得差不多了。”(返回)
“行。”
“真是蠢到家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不是蠢,是可恶。你等着瞧吧。”
“是和小K有关,对吗?”
“我有几个关于你的文化行动的问题想问你。”
“你管这叫‘行动’?我们就是在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朝你挥了挥修长的手指——示意你“继续说”。
“我们还是先倒回去几步吧。那个内斯托尔粉丝团是怎么回事?”
“我他妈当然是在反讽,所有人都贼他妈嫌弃那个老东西。”他拉低墨镜,难以置信地盯着你,“你认真的?”
眼睛:严重充血。
说出这段话,让他的情绪放松了下来,像是一场虎头蛇尾、意兴阑珊的表演。
“我是他的小儿子,最后一个出生的,家里排行老七,‘全波托菲洛最遭人恨的小崽子’。你连这都不知道?”
另一种表述
“我是赛普提玛斯,他的小儿子,最后一个出生的,家里排行老七,‘全波托菲洛最遭人恨的小崽子’。你连这都不知道?”
“这个人得做了什么,才会变成‘最遭人恨的小崽子’?”
“你知道那张贴得到处都是的宣传海报吧?就是内斯托尔抱着个小婴儿的那张。那就是我,我就是那个宝宝。”
那张臭名昭著的宣传照出自内斯托尔64年的竞选活动——独裁者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脸上叠印着他自己的面容,连胡子都一清二楚——标语写着“我是内斯托尔”(Soy Nestor)。
“我见过过那张海报,婴儿的脸上明明有胡子。”
“对,用他的脸盖在我脸上,高明的照片修整。”他做了个模仿婴儿的姿势,“‘我是内斯托尔(Soy Nestor)’!”
“内斯托尔现在怕是都一百一十岁了吧?你出生的时候,他少说也有六十岁了吧?”
“没错,这货是老登中的老登。他的小蝌蚪绝对有点东西。”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觉得我很有希望活他个地老天荒。”
他认为自己活不过40岁。
你眯起眼睛,将文化宫里一闪而过的幻影叠加到眼前这个瘦高的混蛋脸上。
相同的鼻子。相同的黑色眼睛。截然不同的气质。
在他五颜六色的头发、一掰就断的苍白细腿和一句一抬杠的性格里,你丝毫看不出此人与那名骄傲的大胡子领导人之间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眯起眼睛,把T恤上内斯托尔的头像叠加到眼前这个瘦高的混蛋脸上。
你眯起眼睛,将无数褪色壁画上内斯托尔的面孔叠加到眼前这个瘦高的混蛋脸上。
“这证明不了什么。你说不定只是个雇来的婴托。”
“你是说我用我那双胖乎乎的宝宝腿直接翻到了他怀里?我倒希望真有这种好事儿。”他摇了摇头,“可惜不是,那帮人把我的脸从我自己的婴儿照里抠掉了。就他妈离谱。”
“说不定是你长得太丑,上竞选海报会有碍观瞻。”
“现在就不丑了吗?我这会儿看起来八成还是坨臭狗屎。”他不停地转着那辆小滑板车,“不过呢,妹子,我这模样也谈不上惨不忍睹吧,纯粹是我看开了,不讲究。”
“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不是吧。那张海报可是相当经典。”
“我不住在这里,没处打听本地政治。”
“行吧,也说得通。那我只能靠自己的本事让你记恨我了。”
他人的厌恶就像是一张温暖的毯子,连那种刺痒都大差不差。
“我知道你对我跟那老头有一肚子疑问。”他摆开架势,“随便问。”
“我还是不知道内斯托尔到底是个什么人。给来个历史课版本的吧。”
“情况是这样的:他搞了场小革命。先当了一阵子‘内斯托尔同志’,接着是‘内斯托尔总统’,到最后直接成了‘最高领袖内斯托尔’。后来跟‘银行’搞到了一起。做了几笔特漂亮的买卖,接着又搞砸了几笔。顺便还让很多人人间蒸发了。”
你上次来的时候,内斯托尔已经被赶下台了。那个倒台的政权,早就无人提起。
是,你可以为自己的无知找这种借口。或者你也可以承认,五年前的赫歇尔比今天的赫歇尔更加以自我为中心。
“他是怎么做到执政这么长时间的?”
“嗯,把特警(carabinero)捏在手里还挺管用的。”他耸耸肩,“但最后连那帮人看他都看腻了。”
“他是因为什么被推翻的?”
“经济起飞的时候,搞独裁看着还挺牛。可等你在发达世界欠了一屁股债,人家找上门催债的时候,就没那么威风了。”
“在天上炸飞那几个宇航员也不是好事。”
“你说的是自主计划(Project AUTONOMÍA)。”
“对咯。老头子的伟大遗产。本来指望能跟全世界叫板,‘看看老子多牛逼’。结果倒好,他把自己给干翻了,栽了个大跟头。”
“你父亲现在在哪?”(结束)
“反正我没把他藏在这,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要是你信街上的传言,那他就是死了。”
就像是他心里的一块结痂,他忍不住要去将其撕开。
“你觉得他后来遭遇了什么?”
“秘密疗养院,专门关押那种坏到骨子里的老混蛋。那里的人会在白天对他们用催眠手段,好榨出他们脑子里的国家秘密。”
你抬手做出十字祈祷的动作。
“没错,他就他妈该死!得亏他还没起墓地,否则肯定会三天两头受天大的羞辱。”
“我很抱歉,兄弟。对你来说肯定很艰难。”
“确实,”他拨弄了一下小滑板车,“艰难这个词用得特别好。”
“等等,那些宇航员怎么样了。”
“自主计划(Project AUTONOMÍA)。老头子的伟大遗产。本来指望能跟全世界叫板,‘看看老子多牛逼’。结果倒好,他把自己给干翻了,栽了个大跟头。”
事实上,当时真正“被干翻”的是波托菲洛——本地经济一崩盘,无疆就带着新一轮的“稳定”计划趁虚而入,结果不过是一把掐住了整座城的脖子,而且越收越紧。
“那座旧发射井还在皮托尔工业区呢。地上留着个大坑。简直就是整个内斯托尔主义的完美缩影,懂我意思吧?”
“历史课就上到这吧。”
“真不敢相信你连这都不知道。简直像个山顶洞人。真他妈绝了。”
“当独裁者的儿子是什么感觉?”
“大伙儿都恨我。靠,这感觉太他妈见鬼了。”
“我这里有一大堆故事好讲——有人情味的、悲情的、操蛋的,公众想听的八卦破事我这里全有。”
“明白,给我讲点有人情味的吧。”
“我跟老头子说我想拍电影,他转头就买了市面上最顶级的家用摄影机,还封我当什么‘内部电信部长’。接着我就在豪宅里瞎跑,举着机子给他拍了两年抖得要命的烂片。”
“那些带子估计还塞在哪个角落呢。”他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脸,“没准哪天能拿来剪个MV。”
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而他依然把家安在电影院里:这是他从未死去的热爱。
“请给我讲点悲情的。”
“算你上当了!全都挺惨的。”他咧嘴坏笑。
“操蛋的,来一段。”
“以前老头子带我们出席公开活动前,总会让我们吸点可卡因,好让这帮小孩在镜头前显得精神抖擞、爱国热情高涨。我十岁之前不知道吸了多少,小报都管我叫‘鼻隔膜提玛斯’。”他抽了抽鼻子,揉了揉鼻梁。
感官记忆。
“你和你父亲关系亲密吗?”
“哈!哈哈哈!”
人工的罐头笑声。
“一点也不。”
“你们家的姓氏是内斯托尔吗?还是说,那是他的名字?”
“他就叫内斯托尔,妹子。就一个单名。这叫头号人物的派头(Nombre numero uno)。”
“所以你就叫‘赛普提玛斯’?”
“要是你想玩叛逆的话,也可以叫我‘敬爱的赛普提玛斯’。”他隔着墨镜向你眨了眨一只眼睛,挑逗的动作在镜片后一闪而过。
他难免被人拿来与父亲作比较。他已经完全屈服于这个血缘的纽带——就像绞索,又像救生索。
“另外,‘赛普提玛斯·内斯托尔’实在是太难听了,音节搭配简直一塌糊涂。”
“你父亲觉得他自己的姓氏或者出身丢脸?”
“他才没有。这个家族里的祖祖辈辈都是无产阶级,根子深得都他妈扎进黄土里了。奶奶(abuela)生他的时候“噗”地一下把他喷在了车间地板上,吧唧、哭叫、血水,多好的一套宣传。”
“既然聊到了单名,那你觉得飞流这名字怎么样?”
“这是你的间谍代号?”他将你上下打量,若有所思,“张嘴,让我看看臼齿。”
“为什么?”
“那玩意儿是灵魂的窗户,张嘴。”
“想都别想。”
“行吧,那你就继续保持神秘好了。你猜我会不会关心你这点屁事儿。”他耸了耸肩。
“啊——”(张大嘴巴)
他踮起脚尖,眯起眼睛,往你那潮湿幽暗的口腔深处望去。
“血亲这个代号是怎么来的?”
他根本没资格知道?
血亲。那天夜里她带着几分醉意问起,而你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没什么深意,你耸耸肩说,不过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这话倒也不假——你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只是,选它也并非全无意义。
“与你无关。”
“行吧,大可不必告诉我。”他换了个站姿,放松了一下脚趾。
“血亲(KINDRED),我只是挑了个发音以K开头的词而已,没什么更深的含义。”
“骗子。”他换了个站姿,放松了一下脚趾。
“她让我想到了我自己。”
“呕,行吧,赶紧住口,大可不必告诉我。”他换了个站姿,放松了一下脚趾。
“在前面加个形容词会听起来更拽。比方说‘真·飞流’。”
真是谬以千里。说明他起名的灵感已经彻底畸形了。
“‘内斯托尔主义’是什么?”
“我老爹在任何时候说的任何话都属于‘内斯托尔主义’。”他耸了耸肩,“一开始喊的是康米主义,等到他需要无疆的钞票时就转向了右翼。转头他又玩起了民族主义,高喊‘干死外国债主’。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反复横跳的玩意儿。”
精妙的投机主义。
“但我走的是赛普提玛斯主义路线,明白吗?想干什么就他妈干什么,反正恨我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恨我。”
“所以你这个主义,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本质上还是那一套操蛋理论,只不过包装得更好看,执行起来更狠更激进。我对自己做的事心里有数。”
“你以为我干嘛捣鼓这些个骚气哄哄的东西,牛逼的盗版、新出道的乐队,还有其他各种新奇玩意儿。”
他父亲曾掌控着整个城邦——如今他也想如法炮制,只是要省去选举、理政和获取民意支持的繁琐。
“我一直在试着减少心怀憎恨的群众。我不停道歉,就是为了这个。”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新的喷子从妈妈肚子里蹦出来,就像兔子下崽一样。”他做了个将孩子从子宫中挤出来的粗鄙动作,“只有弱逼才会说‘对不起’。”
“把那些恨国党都拉去枪毙。”
“不,那是内斯托尔主义的搞法。”他皱了皱鼻子,“赛普提玛斯主义只会‘蹭一蹭’,而不是真的‘干死他’。你懂我意思吗?”
真是娘们唧唧的。
“其他几个孩子呢?”
“普瑞玛斯、阿方索、内斯托尔二世、卡泰诺、内斯托尔三世,还有罗兰多。”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历数着他们的名字,“死了、流亡了、死了、银行家、死了、跟情妇住在塔利乔。”
“该给罗兰多取名叫老六(Sextus)的。”
“没错,哈哈,你说得太对了。不过这在当年指定没戏,老头子那会儿正在保守主义的道路上狂飙突进呢。”
“你的几个兄弟们是怎么死的?”
“分别有巴比妥酸盐,帆伞运动,还有叔叔。”
“叔叔?”
“普罗库鲁斯·菲斯提纽斯·庞博卢萨,我老爹手底下最没溜的将军,在内斯托尔三世忙着给赛马下注的时候把他撞进了运河里。”
“不过他不是淹死的,而是因为吸进了水里的老鼠尿,结果染上了尿里的病毒。整整一周时间,他身上的每个洞都在大出血。”
“啊,是吗。我很遗憾。”
“别装得你真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件事简直他妈离谱到家了。”
“这么说,你是唯一一个还留在波托菲洛的?”
“最后一个出生的,唯一留下来的,家里面排最后的……”他在自己面前挥了一下手,“成了首当其冲的那个。”
“你叔叔的数量有点多啊。”
“没错,我有十二个叔叔,全都是我老爹的将军。那时的老头已经老得没眼看了,而且总是忙得抽不开身,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是从他们那儿学来的。”
“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他冲你眨了眨眼,“根本不重要,她只是个生育工具。小蝌蚪遇上了卵子,九个月之后你再看,诶,就有了我这么个玩意儿。”
王朝的遗产,遭到浪费!愚蠢的裙带关系,妄想的血缘霸权。
“那就不聊你的家人了,赛普提玛斯。”(返回)
“不打算刨根问底了?你搞不好能让我哭出来哦。”他的下嘴唇撅了出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肯定也遭了很多罪吧。”
“那可真是天大的委屈、无法弥补的伤害。我现在完全就是一坨屎,而这一切全是我老爹的错。”他冲着你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但你能想象吗,要是我没遭过那些罪,会变成多他妈无聊的一个人?”
“行了,内斯托尔的事就聊到这里。”(返回)
“没问题。”
“抱歉,你是哪位?”
“赛普提玛斯。”他冲着破败的前厅比划了一圈,“这是我的地盘。”
只说了个名字,没头没尾,好像你早该认识他似的。
“我是特警(carabinero),来执行公务的。”
“噢噢,懂了。”他踩着后跟抖着脚,身上洋溢着欢快的情绪,“我是不是干坏事了?可怕的警察小姐要惩罚我了吗?”
他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警察,配合你演戏也不过是为了找点乐子。
可能以为你是个脱衣舞女郎吧。
“你性骚扰警察,罚款100辉币。赶紧掏钱。”
“嗯……看来大家都觉得小敲诈很情趣。特别撩人,也特别老派。”
他从短裤兜里摸出一张钞票,冲你轻轻晃了晃。
“钱对我不叫事。给你五十,你要不满意的话就把我铐起来得了。”他扬起眉毛,“是凯撒叔叔让你来的吧?这老东西总记不住我的生日。”
“我就是来看一下。”
“这里是私人地产,要是你拿不出许可令,就赶紧走人吧,警官。”
“有人举报,这家电影院存在非法盗版行为。”
“拜托,特警(carabinero)才不会管我们有没有在这倒腾光碟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你来这到底想干嘛?”
“你这是非法占用这栋建筑。”
“因为这地方看着像一坨,所以你就认为我在非法侵入,是吗?毕竟这地方确实像个垃圾场嘛,没错吧?”他咧嘴笑了起来,“错!我已经把这个垃圾场买下来了!”
“哈哈!你没听错,这里被我买了。因为我他妈根本无所谓钱!”
“我在调查一桩失踪案。据报,有个名叫卡萝莱娜·隼人的年轻女子住在这儿?”
他的雀跃瞬间凝固。
“听你的口气,她不像失踪了,你好像很清楚她在哪。”
“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她在这儿吗?”
“她在。我是她男朋友,赛普提玛斯。”他身体前倾,眯缝着眼,“不过你是哪位?和卡萝莱娜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和小K之间的事。她在哪?”
“滋——,答案错误。请重新回答。”
“一个老朋友。”
“滋——,答案错误。请再次重新回答。”
“我以前是她的上司,我们之前一起共事过。”
“操,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导师’,对吧?她从大学出来后就跟着的那个。”
另一种表述
“操,我就知道你不是真警察。你就是那个‘导师’,对吧?她从大学出来后就跟着的那个。”
随着他意识到你的身份,他的语气也发生了变化——提防、好奇,几乎涨到了敌视的程度。
“也许我是吧。”
“操。”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连愤怒都压不下去的兴奋。
“我不会让你靠近她半步。自从卷进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后,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等一下,小K跟你说过我什么?”
“你很走运,她没跟我说多少。只有一些小故事,还有你说过的一些事。顺便说一句,这些都是她在神志不清时说的。”他把小滑板车套在手指上不停转动,“但我知道她差不多就是在你跑路的时候进入抑郁期的。”
“你是说那次审讯之后?”
“当然是在那段‘酷刑’以后,你个恶毒老妖婆。她被那些拉卢茨王八蛋,就是‘泣眼’折磨得要死要活。”
艾丝蒂不是想要恶心你——她说的是实话。
对某些间谍来说,审讯是他们证明自己的契机。但对于其他人,那就像是一条遥远的海岸,他们能做的只有向它挥手告别,从此再无可能回到原处。
你曾听一位老手说过,受过刑的人会踏上一片无人能及的禁地。
“那他妈就是场惨无人道的噩梦,懂吗?真正的噩梦,会在大半夜回到你身边,把你干得死去活来的那种。”他那带着鼻音的声音将你的思绪拉回了旧电影院。
“你把我的女朋友逼疯了。呃,不,她很酷,很他妈硬核,但你该内疚,贱人,她身上那些伤疤都是为你落下的。”
“这我不清楚,我要见她。”
另一种表述
“我知道。该受这份罪的人是我。”
“我本来应该把连着汽车电池的奶头夹接在你身上。你该庆幸我他妈是个没出息的娘炮。”他的腿烦躁地上下抖动着。
对他来说,他女朋友的阴暗过去既令人愤怒,又引人好奇。
他同样生于阴影之下。黑暗以外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卡萝莱娜在后间摆弄盗版设备,但那地方是你的禁区。”他先前那副咧着嘴的笑容此时已荡然无存,“退退退,不准你进去。”
“他们很可能找了个替身来冒充她。你检查过她身上有没有窃听器吗?”
“我的妹子可他妈干净了,而你,是个恶毒的贱人。要换做平时,我早把你赶走了。”他的腿烦躁地上下抖动着。
“她知道自己入行之后会遭遇什么。”
“你他妈,马上给我滚蛋。”他的腿烦躁地上下抖动着。
“人生不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审讯。我相信她能挺下来。”
“那他妈不叫挺下来。她只是活下来了,离没命只他妈差一点点。”他的腿烦躁地上下抖动着。
全部系统停转。短暂但彻底的愤怒。
别装得那么吃惊。我们的情报网都暴露了,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你把我和别人搞混了。”
“不,我他妈绝对没搞错。她吃了‘酷刑’,你个恶毒老妖婆。她被那些拉卢茨王八蛋,就是‘泣眼’折磨得要死要活。”
“见不得光的脏活?”
“就是你支使她去干的那些破事儿。害她吃了‘酷刑’,你个恶毒老妖婆。她被那些拉卢茨王八蛋,就是‘泣眼’折磨得要死要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我。我可没兴趣当什么人生导师。”
“肯定就是你了。她说过一定你会讲这种屁话。”他把眼睛眯得更细了。
“她最近怎么样?”
“很他妈不好,你他妈应该知道。”他瞪着你,仿佛在瞪着你裸露的灵魂。
“滋——,答案错误。请重新回答。”
“你刚才说狂欢派对?”
另一种表述
“我在集市上听说,这里以前经常举办狂欢派对。”
另一种表述
“你这儿还在办狂欢派对吗?”
“你正好完美错过,宝贝。晚到了大概……”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十八个月吧。真是亏大了,我是说你,当时的场面可带劲了。”
“为什么不办了?”
“因为要干别的事,一些他妈的新项目。影院正忙着捣鼓‘下一个大项目’。”
所以需要禁止入内。难怪他会杵在这片天鹅绒幕布前当看门狗。
“下一个大项目是什么?”
“那可是颗天大的文化原子弹。”
他没有展开细说。
“行吧,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兴趣跟你这种人一起开派对。”
“你骗谁呢,人人都想和赛普提玛斯一起玩。”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相信我,要是我们还有地方,我早就把它整理出来了,那我们就是在派对上,而不是在门口聊天了。但是!影院正忙着搞‘下一个大项目’,一点空地都没有了。”
“那我带这么多摇头丸来,岂不是白瞎了?”
“噢噢!快拿出来瞧瞧。”
“不给。这是我的。我想嗨一下。”
“只能看,别动手。”(给他看摇头丸)
“呃,这真是太美妙了。”他一脸觊觎地盯着你手心里的毒品。
“你在为被流放的前独裁者经营粉丝团?”
另一种表述
“没想到老独裁者还有粉丝团。”
“当然没有。所有人都贼他妈嫌弃那个老东西。”他拉低墨镜,难以置信地盯着你,“你认真的?”
“关于内斯托尔,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尽管问。”
“你为什么会待在一间废弃的电影院里?”
“因为这地方太他妈棒了。”他一手插进裤兜,“这里是他妈的五角星魔法阵的正中心,手指上的粉笔灰都还没擦干净。整个波托菲洛经济的精华都在这座楼里。这是间盗版工厂,而你刚刚非法侵入进来了。”
“我想看电影。”
“那就去集市上买碟呗。我他妈又不是放映员。”
门上的挂锁轻轻一掰就断了。尘埃在空气中飞舞,惹得赛普提玛斯打了个喷嚏。他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这间昏暗的影厅——映入眼帘的是磨损的天鹅绒座椅、褪色的海报,还有售票处碎裂的玻璃窗。
这家影院已经很多年没放映过电影了。你上次在波托菲洛时就已歇业,一直闲置至今。
影院里寒气逼人。举着手电筒的年轻人裹紧外套,郑重地点了点头。就是这里了。
“你自己不搞创作,就只会盗版?弱爆了。”
“你觉得你比我还要懂‘文化’?我他妈就是文化。我最近刚做了个巨他妈烂仔的MV企划,保证让你嗨到大脑爆炸。”
“‘烂仔’的意思是……好?”
“对的,老阿姨。意思就是味儿冲得飞起。”
坏即是好,好即是坏,反正一切都是一坨屎。明白了。
如果“烂仔”和“味儿冲”都是好话……那“老阿姨”这个词是骂人还是夸人……?
“我怎么没看到有音乐人在这拍视频?”
“他们出门找景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经典的音乐佬做派。那帮狗日的现在搞不好正在让一些个果儿帮忙舔菊花呢。”
“壹贰(Un Deux),那个烂仔电音双人组,他们的新歌铁定要爆火,就那首《爽在海滩》。我有内幕消息,说他会火那他就一定会火。”
“行吧,那祝你好运,在文化圈大展宏图。”
“我不需要‘运气’。”他啪地一下把小滑板车折了起来。
“小卡萝是谁?”
“我妹子。整个生意的核心,贼他妈有远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藏在后间某个隐蔽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个垃圾场。”
“欢迎来到文化圈。人在这里把自己变成垃圾,文化本身也被他们变成了垃圾,而社会就是座大垃圾场,整个一出提前讽刺讽刺本身的讽刺。
“提前讽刺本身的讽刺?”
“意思就是你知道今天看到的一切在未来都会变成屎一样的东西。凡是被我碰过的一切都会立马变成臭狗屎——这就是所谓的文化。来听听这个。”
他俯身向前,高高举起滑板车,轻轻弹了一下前轮。
小车的轮子呼呼地转了起来。
“文化可不是区区一辆小滑板车。”
“的确不是。但文化圈是那个把时间浪费在摆弄一辆小破车上的傻屌,是个花费大把时光去学习怎么把一个玩具套在手指上玩杂耍、完全无可救药的废物。来听听这个。”
“我对文化的理解比你深得多。”
“再也没有比这更‘文化’的了。我是批评的先行者,是讽刺的大师。你恨我?恨得太对了,因为我就是一坨屎。但你同时也在恨文化本身。它已经被全·面·渗·透,被变成了一坨屎。来听听这个。”
“你这套‘以屎见人’的理念,倒是挺有意思。再跟我多说点。”
“文化就像只巨他妈大的动物,能理解吗?动物就是要被拿来吃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被吃下去并且消化掉。无论什么样的美食从人的另一头出来时都会变成一条焦黄焦黄的大虾。”
”如果你能消费它、消化它,那它迟早会变成一坨彻头彻尾的屎。”
“这么说,你对这些盗版货,其实根本看不上?”
“错!这些东西个个烂出了高度,烂出了境界,结果反倒成了好东西。”
他居然能让愤世嫉俗和诚恳真挚在自己身上实现矛盾统一。拥有这种能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盗版呢?”
“这个嘛,因为……最他妈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产品本身,你说对吧?”
“因为烹饪和享受美食的感觉还是挺美好的,同样美好的还有接着推动隐喻往前蛄蛹的感觉。”
“你都和哪些‘艺人’合作过?”
“所有人,傻货。珍珠剑、WAPPO、超级虚空……这帮逼一个个上赶着排队找我去导演他们的片子,我就没见过有谁不想的。”
音乐人。电子音乐人。
这类艺术家制作长达九分钟的复杂劲爆歌曲,其目标听众多是二十来岁神志迷离的年轻人。
“导一部那样的MV,都需要些什么?”
“自然是气质和气氛。得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药……不同的奶子甩起来的质感是有区别的,要是你跟人做过的话一定很清楚这点。”
“我也筹划过拍部电影,名字叫《音速末日》,不过一直没机会开拍。”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我需要一个能毫无负担地演出上身全裸镜头的女孩子。有个叫哈莉的本来很不错,但我不小心让她患上了进食障碍。”他耸耸肩,冲你做了个鬼脸。
“我懂那种感觉。人们对你的艺术寄予厚望……这,太沉了,兄弟。”
“担子可重了!所以我解放了自己,斩断脐带,把羊水洒得满地都是。随后我准备单干,打算拍他妈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名字就叫《音速末日》!只不过那片子就算拍出来也注定是被糟践的命。后来干脆就没开机。”
“后来呢?”
“我把那些狗屁玩意儿都扔一边去了,独自出海,带着个小冲浪板去跟文化圈的大风大浪斗智斗勇。那时我正打算拍他妈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名字就叫《音速末日》。只不过那片子就算拍出来也注定是被糟践的命。后来干脆就没开机。”
“我想问点别的……”(返回)
“问吧,我就是个该被狠狠压榨的货。”
“嗯,行吧。”(返回)
“好玩吧?嗤。”
“我看到里面的设备了,还挺像样的。”
“因为它就有这么牛逼,这可是小卡萝自己做的。她是我们团伙的大脑,而我则是门脸。”他咧着嘴,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我负责管理对外营业、接待客户,还有这个光鲜又他妈亮丽的前厅。”
小卡萝是谁?
午后的日场电影时光——那柔软的红地毯,还有售票处磨砂玻璃窗映出的暖橙色光晕。
“之前跟艺人们合作的时候,我们姑且会弄些地毯之类的来装点门面。不过现在嘛,就是你看到的样子。要我说,哪怕这幅德性都比过去好太多了。”
“相关部门不管你盗版吗?”
“你他妈是警察还是怎么着?嗨,我知道你不是,警察才不会费工夫来管我这种烂货。你得想明白一个事儿,是盗版让文化圈保持了活力。”
另一种表述
“我知道你不是真警察,他们才不会费工夫来管我这种烂货。你得想明白一个事儿,是盗版让文化圈保持了活力。”
“我怎么没看到任何盗版设备?”
“废话,那种东西当然是在后间了。”他啐了一口,“这里是对外的门面、接待区、光鲜又他妈亮丽的前厅。”
“我能在你这买点光碟吗?”
“我们只做批发,傻妞,懂吗?我们的货是供应集市的。你想买碟,就去找那里的小摊小贩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难怪影院的前厅里堆满了硬纸箱。
“我想再聊聊盗版的事。”
“我就知道你想。”他舔了舔嘴唇。
“我在文化宫找到了你那几个失踪的音乐人。”
“他们肯定正在那玩得天崩地裂吧?这帮逼就爱搞个‘多人运动’什么的。”
“我让他们离开,但他们不肯。”
“沉迷于文艺气息不能自拔了是吧?你告诉他们,赛普提玛斯老爹发话了,让他们赶紧滚回家,我给他们的片子做了个巨他妈烂仔的企划。包爽包凶残。绝对纯粹的烂仔电音。”
“他们其实挺安分的。”
“那还真挺讽刺的。”
“我把他们弄出来了,很快就会回来。”
“牛逼!谢谢你帮我盯着他们的动静,虎逼妹。”
“他们回来没?”
“没呢,不过他们就是这种满世界溜达的类型,等缘分到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你参加过66年的政党代表大会吗?”
“你觉得我是有多老?”
哦豁!戳到他的痛处了。快,把你的小指头再捅深一点。
你的虚荣心也不遑多让。
耸耸肩。
“我他妈才三十!”
已经三十二了。
“小崽子们不配参会。”
“不知道……四十多岁?”
“北极星要哭死了,我他妈才三十。”
“你看着真不显年纪。”
“对对,毕竟是内斯托尔的基因嘛,是吧?长得要死的端粒,让我在这个屎坑里迎来人生中的第三十年时依然能拥有圆润的翘臀和白净的脸蛋。”
“你说得对,这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当然是对的。操……北极星都要哭死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捋过他那顺滑如丝的染发。
才二十五岁就长了白发,不禁让他想起理发师每周上门两次给父亲修剪胡须的情景……只是这点小活,竟然要花上两个小时……确实太久了些……
他的人生充满了谎言。现在,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被他识破了。
“那地方到处是鬼魂。就像是……记忆的幻影。”
“行吧。让我猜猜:内斯托尔也在那儿,跟个鬼魂似的飘来飘去?”
完全不为灵异现象所动。
“我朝你父亲的幽灵开了枪。”
“对对对,我们都经历过那个年代。”他比划了一个打枪的手势,‘枪口’正对着你,“可那老东西就是赖着不死。”
“我看见你父亲做了一些,呃……幽灵会做的事情,在私底下。”
“敞着门拉屎?对,他确实这么干。”
“我发现了一个针对内斯托尔的暗杀阴谋,不过最后失败了。”
“我靠,又失败了?看来这老登还真是个弄不死的货。在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下了三次手了。”
对那位老人的坚韧表现出真挚的欣赏,但也混杂了某种类似怨恨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毕竟你可能会想再见见他。”
“真希望他们赶紧把那破地方给推平了。”
“先不说他们了……”(返回)
“无所谓。反正我的视频能拯救他们的事业。”
“我要你承认,我床上功夫很厉害。”
“哈!被我说到痛处了?要不你去泡个妞回来,当着我的面搞一下怎么样。要是你能让老赛普提玛斯看场好戏,我就承认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为什么非得是妞?”
“因为那样看着更骚。呯,呯,呯。”
他用手指比出枪的形状,瞄准你,射出一连串想象中的子弹。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大可以泡个男人过来。”
“呕吼,那可不行。我就爱看两个啦啦互相搞。”他挑逗性地对你眨了眨眼。
给我惊得一哆嗦。
“我听说卡萝莱娜在这儿。她在吗?”
“你一定就是雨果医生拼了老命不愿承认的那个男朋友吧。”
“啊,操。对,老子就是赛普提玛斯。老头子肯定恨死我了吧?他直觉很灵么,没错,我他妈就是个小丑。”他身体前倾,眯缝着眼,“请问你是哪位?你跟卡萝莱娜是什么关系?”
“去你的,带着你的破迷你滑板车滚蛋。卡萝莱娜在哪儿?”
“去我他妈的滑板车!听你的,法西斯妹子。”他身体前倾,眯缝着眼,“请问你是哪位?你跟卡萝莱娜是什么关系?”
“回见。”(离开)
“屎,”他指指自己,“苍蝇。”他指了指你,“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嗡嗡嗡嗡,贱人。”
“你怕不是还活在80年代刚出头的波托菲洛?哈哈!”
“说实话,我压根不在乎内斯托尔。”(返回)
“你怎么看都不像给政府干活的人。”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政府里有人的?他们早就像阉牛一样把我的关系切割干净了。”
“为什么大家都恨你?”
“何止是讨厌,是憎恨,太他妈见鬼了。总有人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控诉我老爹下令处决了他们的奶奶,而且弄得尸骨无存。就好像那都是我的错似的。”
既然父亲溜之大吉,儿子就是血缘规定的替罪羊,必须代他赎罪。
“在我看来,你就是个挺正常的好人。”
“有话快说,虎逼妹,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行了,别他妈跟个变态一样。”
“先不谈小K了,我还是很好奇内斯托尔的事。”
“想把话题岔开,顺便他妈的哄我高兴一下子?行吧。”他哼了一声。
他反而对这方面的话题更自在一些。
“关于内斯托尔,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还有另一件事——我在文化宫找到了你的那些音乐人。”
“关于你在文化宫的那些音乐人……”
“那帮狗逼又在整什么牛逼的破事儿了?”他咧开嘴笑道。
“我去跟卡萝莱娜谈谈。”(离开)
“对,对,我知道。但我会盯紧你的。”
“我会回来的。”(离开)
“你肯定会的。你这种屎苍蝇就会在这周围嗡嗡乱飞。”
“她身上到底接了些什么鬼东西?”
“哦嚯,她的智商对你来说太他妈高了,对吧?是不是根本猜不到她造了个什么东西?”
“给你个提示,别老盯着硬件,你要看的是那些个徽记。”
“卡萝莱娜的状态真的很糟。”
“你他妈把我妹子从机器上弄下来了?”
“没有。”(撒谎)
“狗日的,我从这都能听到她在哭。”
他原本绵软的小腿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起来。
去她那,跑着去。
“你知道吗,你他妈冷血得像块石头。”
发现你为了达到目的能够无所不用其极,他既钦佩又惧怕。
“嗯,她现在醒了。”
“刚才他妈的是什么情况?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少来烦我!”
“别蒙我,我从这都能听到她在哭。”
“我只是看了下她的梦境。”
“你让她睡着了?她真的睡着了?”
他原本绵软的小腿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起来。
去她那,跑着去。
“对,但那梦境缺了好多片段。感觉特别诡异。”
“那不是梦,那是场梦魇。”
“她不睡觉吗?完全不睡?”
“对,睡觉对她纯粹是种折磨。那台机器在替她做梦,用各种事塞满她的脑子,好把那些个噩梦全都挤出去。”
“我他妈告诉过你。看看你让她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他妈知道得很。她不肯告诉我整件事,但我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等你把她唤醒后,他一定会躲在帘子后面,把你们说的每句话都听在耳里。
“我之所以容许你回来这里,是因为我知道她希望我这么做。而且说实话,我他妈也挺好奇的。但你要是敢伤害她,我就会把整套‘叔叔模式’用在你身上。记住我说的话。”
“卡萝莱娜遭遇的这一切不是我的错。”
“放屁!”他嚷了起来,接着又发出令人不快的刺耳笑声,“你这话就他妈离谱,假得都没边了。”
“你让她整天插着机器,弄得半昏半醒的,现在反倒想把锅甩给我?”
“那是她的机器。她要么那样吊着,要么就只能他妈的在噩梦里尖叫,哪怕在醒着的时候也没法解脱。跟狗日的恐怖电影没两样。”
他百分之百暗中记下了他心爱的女朋友崩溃时的模样,以便将来拍MV的时候能用。
这就叫灵感啊,宝贝。
“她会听你的——你能不能说服她为我做一次梦?”
“哦?你是想让我替你把她摆弄好,方便你把那些鬼话灌进她耳朵里?玩蛋去。”
“我没法跟她沟通。你能帮我吗?”
“你的耳朵是摆设吗?我他妈说了不行!”
“叔叔……模式?”
“我老爹的将军们很会整人,虎逼妹。他们知道怎么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
“没错,我有十二个叔叔,全都是老爹的将军。这帮货很会整人,虎逼妹。他们知道怎么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
“拿到了。”(给他看小雕像)
“操。”
他伸手想去拿小雕像,又突然改了主意,放下了手。
“你他妈真自信。难道你真觉得这样有用?”
恐惧,希望——还有嫉妒。
“嗯。”
“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我说得没错吧?你让我想起了我那帮叔叔。操。”
“我可警告你,要是有哪怕一丁点儿不对劲的苗头,我就直接把插头都拔了。”
“不知道。”
“我就知道。操。”
“我必须试试。”
“好吧……我明白。真的一定要试吗?不,也是。其他办法全都没用。”
“我找到那尊小雕像了。”(给他看)
“我操。”
“那东西肯定就在宠物店附近。我会找到的。”
“你觉得让她为你的错被折磨一次不够?现在你还想参观?看场折磨电影之夜?你是个心理变态。”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屈从于自己的好奇心。如果那意味着会伤害她,他就不会同意。
对他来说,她是真正的自己人。
“我没去找那个小雕像,你也不该去。太他妈冒险了。”
“你觉得不该帮她找?”
“那只猴子简直疯了。”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哎。好吧。我没去过那家狗日的宠物店。被刑讯逼供一次就够够的了。没必要让她再经历一次,尤其是为了你。”
“你根本没去找,对吧?”
“我当然没去!被刑讯逼供一次就够够的了。没必要让她再经历一次,尤其是为了你。”
“所以你骗了卡萝莱娜,说你没找到小雕像。”
“是的,我骗了她。你不也是吗?你教她的那些个‘高阶认知技巧’,在我看来全是狗屁。纯粹是没卵用的安慰剂。”
他希望你能告诉他,那不是没卵用的安慰剂。他希望那是真的。
“不是狗屁,是经过验证的成熟技巧。”(撒谎)
“哦嚯,‘经过验证’是吗?你这是把小卡萝当成了小白鼠?”
他沉溺于某种幻想中,以为她经历过某种超级机密的间谍训练:用一部微型隐藏照相机拍下各种文件的照片,能够悄无声息地遁入人群之中,用布蒙着眼睛拆枪。
荒谬。血亲根本不可能被“温室”接纳,他们能从她身上找出一万条认定她不合格的理由。
过于温柔,过于善良。
“她是最佳人选。洞察力,万里挑一。”(撒谎)
“我就知道!”
“我绝不会让她做我自己没试过的事。”(撒谎)
“骗鬼去吧。”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去尝试使用它。”
“你也太他妈迟钝了。我要是从别人那里学了什么秘密的心理技巧,肯定逮着机会就用。而且我还从没当过人质呢。”
“这只是一个理论,理论不等同于谎言。”
“你都开始用语意学给自己辩护了?可悲呀,姐姐。”
“是的,我撒谎了,我不该那么做。别重蹈我的覆辙。”
“说得我他妈真能重蹈似的。当年让她鬼迷心窍的人可不是我。”
“这完全是两码事,别混为一谈。”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烂人。向你致敬,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他挖苦地鼓起掌来。
“或许你是对的。”
“我他妈当然是对的。你也看到她那副样子了。她是很聪明,想到了该怎么保护自己的脑子。可你怎么就非要把这套自我保护给毁了呢?”
“我会考虑的。”
“行吧。”
“我要去找那尊小雕像。”
“你他妈的!”
“我不仅要找到那尊小雕像,还要告诉她,你骗了她。”
“只有解开那些记忆,她才能真正不再害怕。”
“你压根就不确定。她的脑力甩你好几里地,当间谍肯定也比你强。我看你只是嫉妒,因为从来没人有兴趣折磨你。”
“那你可错了,我刚被无疆刑讯折磨过。”
“怎么,他们拿羽毛挠你脚心了?把你揍了一顿?那都是小屁孩的把戏。”
他说是好几周。“泣眼”囚禁了卡萝莱娜好几周。
她可能少了几根手指,几根脚趾。其他残缺被她遮掩了起来,隐藏在用层层叠叠的围巾和毛衣缠成的“裹尸布”之下。
他们夺走了她的一切。血肉,家人,她自己思想的安全。
“让卡萝莱娜自己决定吧。”
“你他妈就是个卑鄙的贱货,听明白了吗?”
他已经无可反驳。血亲将是你们辩论的最终仲裁者。
“关于卡萝莱娜的那尊宇航员小雕像……”
“我操,你不是真想追查那东西的下落吧?”
戒备。怀疑。外加病态的好奇。
“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和卡萝莱娜在一起?”
他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审视着你。
“你觉得呢,虎逼妹?”
“在她眼里,你就是你,仅此而已。”
“猜得不错。她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他的目光越过墨镜上沿,直直地看向你,“知道得很清楚。”
“她比你更像个谜团。”
“我不是什么谜团。”他哼了一声,“她也不是,如果你能真正理解她。”
“她的脆弱让你着迷了。”
“说的好像你没有似的。”他哼了一声,“看来你这个谜团也没多大嘛。”
“我本来还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我不敢乱猜。”
“那你还是希望点别的吧,虎逼妹。”
“我先走了。”(离开)
“还记得我说的吗?千万要小心。”
“回见。”(离开)
“希望你‘好好活着’,虎逼妹。”他啐了一口。
“我得走了。”(离开)
“嗯。”
“又怎么了?”他让小滑板车在手里做了个踢翻。
“靠,苍蝇又来找屎了。你这回想干什么?”他拨弄了一下小滑板车的轮子。
“又是你。这种人就没个满足的时候。”他把小滑板车套在手指上转了几圈。
另一种表述
“又是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他把小滑板车套在手指上转了几圈。
另一种表述
“警官大人又来了。大人物们就没个满足的时候。”他把小滑板车套在手指上转了几圈。
那个瘦高的男人像甩弹簧刀似的,从兜里掏出一辆巴掌大的玩具滑板车。手指翻飞间,小车完成了一套迷你双翻动作,随后他抬眼望向你,等着你的反应。
手法精湛,可惜浪费在了这种尬到极点、挫到骨子里的表演上。
“喂,虎逼妹,你在这干嘛呢?”
灯光亮起,左侧登台,渴望关注的混账小子拦路招徕观众。
小K在和这种流氓蛋子约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挺酷的。”
“大错特错!你以为一个小破滑板车能有多酷?这他妈不就是个套手指上转圈的破烂?”
“既然是破烂,那你还玩得这么起劲?”
“因为我也是个烂货。”
“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你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被我的气质引来的?不管哪种我都能奉陪。”
另一种表述
“不管你想什么吧,我都能看出来你是个妞。”他充血的眼睛在墨镜后瞪得溜圆,“你来是想参加内斯托尔粉丝团,还是单纯被我的气质吸引了?”
另一种表述
“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来狂欢派对蹦迪的?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单纯想体验我的气质?不管哪种我都能奉陪。”
另一种表述
“皮衣不错。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你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单纯被我的气质吸引来的?不管哪种我都能奉陪。”
另一种表述
“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你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单纯被我的气质吸引来的?”他一挑眉毛,“要不你就是来抓我的?”
另一种表述
“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你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单纯被我的气质吸引来的?是要在这躲雨,还是,想把自己弄‘湿’?”
另一种表述
“说吧,你是来干嘛的?”他让那小滑板车绕着指环转个不停,就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你是内斯托尔的粉丝,还是被我的气质引来的?不管哪种我都能奉陪。”他用力忍住一个哈欠。
最高领袖内斯托尔,民众常叫他“敬爱的内斯托尔”。这个称呼起初饱含着真挚的赞美,如今却满是讽刺。他于28年至80年间担任波托菲洛的政治领袖,最终被永久流放。
“酷不酷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这滑板车是真够酷的。”
“你这话哪怕有一丁点儿真,就足够证明人类社会的艺术品味比我想象的还要烂得多。”
“我那么说只是因为我以为你脑子有问题。”
“你觉得我是个智障对吧?这也太他妈爆笑了!”
“真可悲。”
“说得好!”他冲你歪嘴一笑,“您真是明察秋毫。”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曾经富丽堂皇的前厅里。
回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中回荡萦绕,久久不肯消散。这里曾经是一座殿堂。
“我当然有性生活。谁说我没有的?”
“你那张脸。还有你那晃晃悠悠的小步子。”
你那不是晃晃悠悠,而是在优雅地跃动,像一只灵缇,又像一头雌性红鹿。
自我意识猛地攥住了你的双腿,你一时不知该把重心放在哪里,连脚步都开始发虚。
翻白眼。
“嗨,我开玩笑的,跟你闹着玩呢。刚才的话挺过分吧?我基本就是这么个烂人。”
只要你想,这种手指上的小把戏对你来说根本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