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识

一只巨大的章鱼，身躯已化为金属。

在混乱与破败之中，房间过去的模样瞬间浮现在眼前：

等待着行使的电刑。

在你身后，门锁咔嗒一声锁上了。

医生可能已经不需要它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排排安装在地面滑轨上的钢架。有几条过道半敞着。

金属上印着：“丁烷”，以及一列日期。最近一次充填是在三天前。

应该把这个垃圾桶从这种悲惨的状况中解救出来。

门层层叠叠，将你围在中间。其中一扇门后——藏着你曾经的“道具”刺剑，她身披一件透明斗篷。

“天台仅限住户进入”。

把你的胳膊搁在栏杆上休息一下。

碗碟碰撞的声响让你想起初见艾丝蒂的场景。她在一家餐馆的角落等你。那地方原是艾丝丝绸的工人食堂，餐馆借着空壳重新装修了一番，就此开业。

拉姆西斯的唱片收藏：无数个小时、无数个日夜的狂暴噪音，门外汉可受不了。

积攒了好几周的邮件。

这个房间并不怎么乱。这个房间从功能上并未改变。

敞开的盖板在呼唤你。

北极星那沉默的巡夜人在混凝土墙面上监看着这座神龛。

指针都指向了红色范围。

丝绸睡衣如羽翼一般扑扇着。

大自然正在重新占领这个地方——提防会蜇人的东西。

若不是你及时闪开，现在也会变得跟这个弹孔一样了。

一个没上锁的储物柜。

一条竖梯攀在运河的侧面，其钢铁梯阶早已锈蚀。深色的斑驳显示出水面曾经上涨到什么高度，然后又回落到了什么高度，然后又上涨到什么高度。

这个平台悬挑在陡峭的悬崖边，云层在你脚下流动。

紫罗兰色的夜幕如污渍般蔓延开来。满月庄严地缓缓移动，一颗颗恒星相继显现：天狼星、老人星、大角星……

你在这一片杂乱的笼子中发现了几具小小的骷髅。

贴在门上的胶带数量多到让人感到心悸。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你可能摔不死。

你驻足凝神，感受着这个世界，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定在原地。没人抬头看你，没人问你为何在此，更没人向你挥手。

一座饱受风吹日晒的建筑矗立在你面前，背对着公路。米黄色的灰泥墙面处处剥落，露出了老旧的砖砌结构。

一瓶还没打开的啤酒被留在了桌子上，冰冷清爽、非常诱人。

冷藏的。是这间办公室的咖啡储备？

一大堆器官上顶着半个头颅，一看就让你不寒而栗。

看见这些活页夹，让你想起了在一日快照里自己的那份红色文件夹。

在栏杆之外还有足够的宽度，可以让你沿着摇摇欲坠的墙壁行走。

新画的。喷漆的气味让你感到头疼。

水箱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嘶嘶声，让你愤愤地咬紧了牙关。

摇摇欲坠。

你如今面对的问题，正是行动员或然在急速陨落时期，执念最深的问题。

看来你只能靠自己了。如果你非要相信点什么，难道不该是与你同行的伙伴吗？

现在是96年。街头依旧有白班劳工、学生与士兵，可他们不再焚烧日历，也不再高喊口号。所有人都在没日没夜地看电视。

别人都是全身心投入，可你不一样，你喜欢留有余地。有所保留，懂吗？

一切都归结于你，忏悔型间谍。九十六年的人间苦难——其中大半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也该有人站出来为此负责了。

这份职业本质上只是你在幕间休息时为自己哼唱的歌曲。

继续保持你的硬核作风，他们迟早会把你关进防弹囚笼，以“取得成果”的罪名押上法庭。

是时候开始了。将手术刀对准自己，凝视你切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