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那儿，和你离开时一模一样。
祝我生日快乐。
没有写着你名字的横幅，没有滑稽的帽子，更没有庆祝的蛋糕。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雾镜酒吧的同一个角落卡座里——你对他们个个了如指掌，他们彼此间却素不相识。
你的人性时刻。
再多看他们一眼，都是揪心得疼。
可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开怀，对此一无所知。
坦普也在里面。他戒了酒，还逢人便夸口。可就算只喝苏打青柠水，他依旧是整个酒吧里嗓门最大、最火爆的那个。
他站在最左边。那身板天生就是块打架的料，油光锃亮的光头，每天早上都刮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他到底戒没戒掉酒……
像坦普这样的人，总把自己的人生沉沦归咎于杯中酒。可真戒了酒才明白，让自己沉沦的，从来都是藏在骨子里的心魔。
还有哪些人？
你身旁的拉姆西斯安静而温和，正不住地点头，说不清是在跟着音乐打节拍，还是在附和旁人的闲聊。卡萝莱娜搅着杯中的酒，是一杯杜松子酒——她总觉得，你就该喝这种酒。
他们俩并没有交谈，但他的存在吸引着她，就像是废弃的建筑吸引着动物。
K……
额前垂着黑色刘海，下半张脸裹着围巾，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藏进去。她笑得毫无防备，那模样满是未经世事的稚气。
拉姆西斯毫不在意世俗法规，自顾自在室内吞云吐雾。卡萝莱娜倒是专程给你带了份生日礼物。
一对用来装饰乐福鞋的小物件，看着就像两个眼珠。
她说这对鞋扣让她想起了你。
而现在，它们让你想起了她。
事实上，你至今还留着它们，此时此刻正别在你的鞋上。
你的另一边，维斯帕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每次回来都端着两杯利口酒。他说，第二杯是他的“风险预防”。
他是在预防什么来着？
防自己突然清醒。
他穿着皮夹克，留着小胡子，一头利落的寸头。取决于环境，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上一秒还是天真无邪，下一秒就可能变得阴鸷难测。
艾丝蒂虽然刚到不久，却已经摆出了要走的架势。她能来赴约，就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年长至少十岁，瘦小的身形，小小的眼睛，喜欢用眼角余光看人，眼神中流露出冷酷和智慧。
即便只是看她一眼，一种畏难的情绪就在你心中油然而生。
我们俩从来都不太对付。
没人要求你们非得“和睦相处”，不过是共事罢了。
全新世最后一个到场，本以为只有你们两人。当他看到你的整个情报网齐聚于此，脸色瞬间煞白。
你的替身。你们曾携手从零拉扯起这支队伍，但他从不像你这般逾越职业界限。
他对你犯下这样的“情感谬误”嗤之以鼻，还扬言要向你的操控员举报。
但他并没有。
你知道他只是口头说说。早在那时，他对“剧院”的不信任，就已悄悄滋生出某种更阴暗的东西。
随后某人提议说拍张合照。
这是任何情报网都不该有的念头。
偏偏无数人趋之若鹜——这份执念，永恒却又注定覆灭。
这是一时妄念所带来的产物。
一次多余的举动，一个无谓的失误，一场突如其来的同袍之谊。
收起照片。
你把照片放回口袋。
那是段美好的时光。
无论后来世事如何变迁，此刻放任自己沉溺于回忆，竟也心生暖意。
我只是觉得大家能聚在一起是件好事。哪怕只有一次。
一个对抗岁月长河的小小念想。
要是被梅莉塔知道了，她肯定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没挨过骂。
和后来发生的一切相比，这场小小的聚会，实在算不得什么过错。
他一直都有点神经质。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人。
或许他早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或许他已从零散的线索中，窥见了命运的轮廓。
她对工作非常投入，这点我必须承认。
说实话，我对她基本算是恨之入骨。
可即便如此，她执行任务时的那份沉稳可靠，依旧令人叹服。
他自己就是那道风险预防措施，把特警（carabinero）甩掉就是他在我们中的工作。
说到底，终究是于事无补。
考虑到他曾经是个警察，我觉得我对他的好感有些过量了。
他恨警察入骨，连他自己都不例外——这股恨意远超你的想象。
可他不止是个警察。他是个特警（carabinero）精锐——调查科的顶尖干员。
事实上，你至今还留着它们。
当时的场面真是尴尬，她本来没必要这么做的。
也正因这份毫无必要，才让这份礼物显得格外真挚。
拉姆西斯……
一脸密匝匝的络腮胡，早早染上了白霜。若摘下那副反光墨镜，哪怕是在深夜，也能看到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继续看照片。
当初就不该带他去酒吧。
说不定敌人当时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一张张笑脸，浑然不觉自己正站在深渊的边缘。
不过是位行动员和她的旧“道具”罢了。
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为什么一切都感觉如此痛苦？
那一晚本没什么特别。只有当你看着它并陷入回忆时，那一切才显得意义非凡。
至少，那样的光景，此后再未重现。
而以“演技”的准则衡量，那一幕从一开始就不该上演。
收起照片。
你双手捏着照片。透过那些污渍与褶皱，你看见昏暗的酒吧灯光下，立着七个身影。
“狠人全家福”，全员到齐，仅此一晚。正中央的人是你——他们的领头人，也是这场生日宴的主角。
其实那天不是你的生日，只是你随口编的。
大家都到齐了。
这是你们的欢聚时刻，仅此一次。
但对他们而言，就当是吧。
谎言堆上再添一桩。
我需要的不过是个借口。
我现在还不想回忆我的生日。（收起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