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什么事可做了。
机器逐渐冷却，功率已大幅下降，但仍在运转。表面零星的指示灯依旧闪烁，如同黎明前的城市灯火。
惨淡。
你回到卡萝莱娜的盗版机旁。她在椅子上微微抽搐，对你的存在毫无察觉。
看着她。
苍白的皮肤紧绷在手部肌腱上，手指不住抽动，嘴唇翕动，吐出断断续续、不成词句的呢喃。
她的身体贴合在躺椅里，而躺椅的形状也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若不是事先知晓，你或许根本认不出这是卡萝莱娜·隼人。可这就是她——已与机器的感应融为一体。
“卡萝莱娜，是我。”
她没有回应。
摇醒她。
你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摇晃。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关节的每一道轮廓。
她对你的触碰毫无反应。
“卡萝莱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变化。
“醒醒！”
她依旧没有醒来。
敲敲头戴设备。
你曾经的“道具”随着声响微微瑟缩，却没有显出半点清醒的迹象。
这样不行。试试那个控制台。
这样不行。你得先弄明白这台机器到底有什么用。
拨弄一下小装备。
不错。但什么都没发生。
得试试别的办法……（返回）
你转头看向那台机器。
又一具昏迷的躯体。这是我的错。我被诅咒了。
她没有昏迷——她在动。那些手部抽搐虽微弱，却并非无意识，仿佛在做梦。
鸟鸣，恐惧。顺着楼梯而上的脚步声。
她背叛了人类，变成了增强体。
她呼吸平缓，皮肤下泛着青筋，仍是一具血肉之躯。
她的血肉正在分解。
该死。这样的她对我毫无用处。
那些细微的动作证明她还活着——可肌肉已然萎缩，意识早已飘向别处。
不是“道具”，是累赘。
意识遨游在科技位面，肉体却被弃置腐烂。多么诱人的交易。
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静静感受脉搏一点点放缓、变弱，最终彻底平息。退场时，你只需拂去肩上的尘埃。
这是一种慢性自杀。
检查机器。
你打量着这堆拼凑的装置、头戴设备与线路。目光落在一张标签上——接着又是一张。
哦豁。
波托菲洛梦境研究实验室财产，91年。禁止拆卸。
你留下的证据无处不在，就像血手印一样。
这些设备肯定不只用来盗版那么简单。
屏幕上飞速闪过各类影像——电影、MV、艺术作品、剧集、重播片段。所有内容同时播放，刷新速度快得你跟不上。
梦境研究组件以诡异的方式与普通硬件相连。显示器周围撒着盐，焊接处刻着徽记，发丝缠进了线路。
错误。疯狂。邪恶。
什么鬼……
一头卡通狼在其中一块屏幕中嚎叫。
早跟你说了，这里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快去掺一脚！
瞧瞧这股力量，这股璀璨的纯粹能量！它正酝酿着某种绝妙的东西。
是卡萝莱娜干的吗？
五年前，我让她从睡眠研究项目偷了这些东西。她从那以后就一直这样？
你从高处俯瞰着大学庭院，暗中观察，直到她和一群朋友告别。凭借档案上的信息，你认出了她——睡眠研究项目负责人隼人博士之女。
她是最适合潜入他研究室、协助我完成任务的人选。
简报上说她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满怀理想。正是“剧院”可以收入麾下、慢慢培养的绝佳人选。
她注意到你的目光，疑惑地笑了笑。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全都是古代语言、编程以及机器人学相关的书籍。
“嘿！”她看了看表，又笑了，“需要帮忙吗？”
我当初就不该招募她。
可你还是招募了。她为你偷来的设备此刻正堆在她身旁，屏幕上不停闪烁着各类影像。
她完成了她的任务。我也完成了我的。
她确实做到了。她为你偷来的设备此刻正堆在她身旁，屏幕上不停闪烁着各类影像。
她看起来很靠谱，感觉很适合加入‘狠人全家福’。
这是什么玩意儿？
梦境研究组件上的标签显示，这些是成像设备与快速眼动诱导仪。仪式绳结与徽记将它们和显示器、普通硬件绑在一起。
瞧瞧这些灯。光芒闪烁，五彩斑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灯光闪耀。
各大领域的交汇之处。技术秩序与象征秩序的重叠。超自然的诡谲。
查看显示器。
静电干扰之下，电视节目与MV的片段一闪而过。光线与噪音杂乱无章。中央显示器上的品牌标识是“MS6”。
MS6显示器已被厂商召回，原因在于有报告称它能改变视盘处的神经节细胞轴突，导致使用者看见人类原本无法感知的颜色。
这些颜色有名字吗？
没有。报告出自医学科学家之手，而非使用者之口——毕竟按照制造商的说辞，“新发现的喜悦”已让使用者们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病态。
超凡脱俗的病态。
检查梦境研究的各个部件。
一台标有“梦境调节器”的控制台周围似乎画了一个盐圈。她的头戴设备上标着“快速眼动诱导仪”，但标识下方的金属上焊着一个徽记。
这个徽记意为“重复”——街边店门和神龛上随处可见。她大概是用它给设备做标记，方便自己记忆的记号。
该死的巫术。躲远点。
“卡萝莱娜！”
她的眼皮轻轻颤动，头顶的屏幕一瞬间暗了下来。
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点缀——她把所有零件都拆了重装过，全都是深度魔改！
她似乎正处于快速眼动睡眠——是大脑最为活跃、开始做梦的阶段。但她又给梦境控制器撒了盐，像是在试图阻止做梦这一行为本身。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
只有认为身心健康比在“技术生物巫术领域”取得突破更重要的人，才会觉得不妙。
如果她不是在做梦，那么是在做什么？
她的手指在动，却没有触碰身旁的键盘。设备上的灯光随着她拇指的抽动同步闪烁。
她大概只是在追剧吧。
那这剧肯定长得离谱，至少得有上千集。
她在操控盗版系统，你这白痴。同时处理多个屏幕、多种格式——她哪有功夫吃喝拉撒，那是低等哺乳动物才会做的事。
往好的一面看：她也许已经被这东西搞得精神错乱了，完全不记得你曾经抛弃了她。
她操控着这里的一切，让所有设备运转。
她轻声呜咽，声音沙哑而虚弱。
如果睡着了还要强行维持意识，那根本就不叫睡眠。她会活活累死的。
她看起来好虚弱……
她正在用这套设备来干预自己的梦境……
“重复”，难道是说她在不断循环自己的快速眼动周期？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被诅咒了，邪门又诡异。
八成是某种诅咒。她在对你下咒。
检查普通硬件。
你把这堆杂乱的东西分门别类：控制台组件、光碟播放器，全是盗版机里常见的东西。
那是什么？从这片广袤机械的某个地方，传来了古怪的刻划声。不知为何，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那边情况有点不对劲。
查看灯光。
灯光闪烁不定，五彩斑斓。光影与质感交织成一片奇观。
灯光跳动，让人一看就很想按下去的按钮。哇哦。
这些灯是做什么的？
开，关，开，关。这是一场五彩缤纷的LED交响乐，令人欣喜，令人惊叹。
这些按钮是做什么的？
按住时会下陷半英寸，以便满足按按钮的冲动。
感觉没什么用……
按一个按钮。挑个大的。
按下按钮。
按钮是方形的，触感坚硬，表面有叶脉纹理。按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十分舒适。
移开视线，集中精神。
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灯光上挪开。
怎么和她说话？（结束）
赛普提玛斯肯定知道怎么安全把她从这鬼东西里弄出来。
管他娘的男朋友。拔掉线，救她出来！
试试另一边的控制台。
暂时先这样吧。（返回）
显示器嗡嗡作响，闪个不停。
再看看这些科技设备。
机器微微闪烁，似在暧昧地向你发出邀请。
把她从这鬼东西里弄出来。
她头上接着电线。头线。是总线。跟着头线走。
循着头戴设备的线缆查看。
一根粗犷的线缆，外面缠着发丝、细枝与串珠，十分显眼。你顺着线找到接口，伸手握住。
这么做真的好吗？
救她出来！出来！
用力拔。
你用力一拽，顺利将线缆从接口拔出。旁边的屏幕飞速闪烁，字符浮现——
机器正看着你。你被盯上了。
停-止
屏幕瞬间黑屏，断开连接。卡萝莱娜在躺椅上动了动。
电线、管子、灯光。狗屁。放手干就完了。
砸这台邪门的电脑。
你的拳头砸在最近的屏幕上，玻璃应声碎裂。电流从裂痕中迸出火花。
是电光之怒。惨了！
快跑！
与机器的战争，最终只会落得这般下场——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细胞都在炸裂。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返回）
怂包！
离开。
你转身离开卡萝莱娜和她的设备。
机器蜂鸣闪烁，吐着温热的气流。
机械构成的都市景观在房间内延伸，所有组件都经过大幅改装与反复修补。管道在服务器之间输送着液体。
这绝不只是盗版机那么简单。瞧瞧这股力量，这股怪兽般狂暴的能量！它正酝酿着某种绝妙的东西。
冷却泵稳定的节奏伴随着某种细微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一具人体，不过这玩意儿可比人体大好多圈。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是椅子上的卡萝莱娜。她仰躺在躺椅上，头固定在机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