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质

这把椅子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推倒。

有人把柜门直接从铰链上扯了下来。

无影灯——还是新款。

供品。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但看这神龛的样子，估计和战争罪行脱不了干系。

凉透的浓缩咖啡残渣。

在混乱与破败之中，房间过去的模样瞬间浮现在眼前：

管道多到根本数不清，蜿蜒曲折，透着寒意。

一张用鱼形磁铁压着的纸条，上面记着许多生日和地址。

音乐小贩的摊位后面摆着张床垫。摊主就住在这儿。

落叶混着垃圾堵在阴沟里——是个烂掉的鸟窝。

“……一篇关于在她自己身上做痛觉测量的论文……”

从千里之外漂流来的垃圾。

一份供品。

防水布紧贴着栏杆，上面干透的油渍让它变得硬邦邦的。

这梯子肯定特别值钱，不然哪需要这样严防死守。

一排排结实耐穿的鞋子。

是砂岩。这座岛屿曾是一片古老的海床。

几套几乎一模一样的衬衫和裤子，熨烫平整，整齐叠放。

这辆三轮车停在这儿有些日子了。

在卫星的阴影之下，被人遗忘。

有人试图用马鞭疏通马桶。

闸机纹丝不动；车站因“设施升级”关闭。

远景消失在黑暗之中。

零散的物件蒙上了灰尘。

一缕阳光拂过，白色小花悄然绽放，紧实的花苞缓缓舒展。那般纤弱，那般清雅。

《六十六匹狼》的字样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值钱的好玩意儿早就被人挑走了。

它们都去哪了？

破损的管道，一套老式的气动系统。

一台花哨的对讲机。

报纸上关于“自主计划（Project AUTONOMÍA）”的报道，基调愈发悲观。

当心脚踝。

带钢制棘轮抽拉扣的绑带。被绑上了就无法挣脱。

水吧就剩些空瓶子了。

雷诺名下众多产业之一的广告。

一个心形的控制面板，有六档不同的喷头速度和彩灯模式。

工业废油，或是更糟糕的东西。最好别碰。

一个大炉子，什么都能烧。夏天摸着是凉的。

通风口排出了街道下面管道里的蒸汽。

嵌入式灯泡从上方投下昏黄的光线，你的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简陋船屋里的垃圾直接排进了运河。

一卷新胶片，标着“证物”。

水槽里的液体有朝一日可能会孕育出新生命来。

把档案柜摆在这里也太奇怪了。

有人冒着摔断脖子的风险，在平台上给猫咪铺好了毯子。

一条竖梯攀在运河的侧面，其钢铁梯阶早已锈蚀。深色的斑驳显示出水面曾经上涨到什么高度，然后又回落到了什么高度，然后又上涨到什么高度。

你该不会真要戴上这个土里土气的棕色纸袋吧？这简直是对面具这门古老艺术的侮辱。

紫罗兰色的夜幕如污渍般蔓延开来。满月庄严地缓缓移动，一颗颗恒星相继显现：天狼星、老人星、大角星……

一张便利贴上写着“没门”，其余的则试着给出各种办法。

水管上满是划痕——多半是铅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