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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近时,霉菌的菌丝轻轻扬起。
再见到你它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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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霉菌?
如果要猜的话,应该是黏菌类。
确切地说是多头绒泡菌。
我怎么能确定这是对的?
63年左右,有一阵子你特别喜欢研究霉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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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确定这是对的?
专业的霉菌判断。
它在做什么吗?
并没有。至少观察不到。
但它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无声的运算。化学层面的交涉。勘察地形。不过是霉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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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被动监视。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里蔓延一点,那里收缩一点。没有任务目标。没有操控员。只有湿气与时间。
检查菌丝。
上千根纤细的触须。菌丝似乎更偏爱缝隙与应力线,而非光滑的水泥面。
它爬得不快,但的确在爬。
专攻弱点。有点本事。
优秀的行动员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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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又反常。
可真菌比城市还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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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它这么聪明,倒要看看它能不能扛住漂白剂。
它根本不需要扛住漂白剂。只要在没有漂白剂的地方生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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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霉菌的蔓延范围。
最密集的部分长在低处,地面微微凹陷的地方。从那里开始,菌丝向外向上蔓延,渐渐稀疏,分叉成细丝。
抬头看。
高处的角落里嵌着一扇老旧的方形通风栅格,边缘锈迹斑斑。
没有凝结、潮湿的污渍,也没有滴水的迹象。这里并不是起源点。
那它到底蔓延了多远?
你放弃聚焦,然后发射井开始自行重新配置——并非是一座纪念碑,而是一片几何形状。
那里。
凝结的水渍沿着电缆干线蔓延。天花板的板材各处受到潮湿腐烂的影响,在压力变化下呈现出轻微的扭曲——一个以螺栓固定的通风口四周已经变黑——既不是锈迹,也不是烟灰。
继续追踪。
你顺着蔓延的水渍向后探索,穿过煤渣砖和管道,沿着检修通道和封死的走廊——来到人类无法企及之处。
始于地下三层,顺着管道和线槽向上蔓延,如祷词般升腾。一场真菌的礼拜,缓慢地进行着。
它无处不在。
在现在的这座发射井的下方,还有第二座深井——柔软、潮湿、做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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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乎它从哪儿来的?反正我不在乎。
你暂时把它归类为“普通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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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从这里发源的。只有胆小鬼似的一小块,躲在角落里,仿佛是害怕被你发现。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点也不用担心。
这不算侵扰。只是一块孤独的暗色霉斑,毫无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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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说……(眯起眼仔细打量)
你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剖面图与管道系统,但什么也想不出来。
别看这些恶心东西了。[返回]
你向后退去,霉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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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样本。
你将螺丝刀插入那块生长物的边缘之下。
随着你的拨弄,一根较细的菌丝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
铲起来。
你把这团脆弱如灰烬的霉菌倒入一旁的容器,随后把样本收进口袋。
你得找位专家,起码也得是个相关专业的。医生或许是个不错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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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把你的迷你人质拿去给一名专业医学人士进行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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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角度又偏了。螺丝刀滑了一下,从母体上切下了一块新鲜的霉菌。
它刚好掉在你伸出的舌头上,随即滑入喉咙深处。
又来?
这都快成你的“招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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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再吃我的霉菌了,飞流。那是枢密处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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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真棒。干得漂亮,赫歇尔,简直无可挑剔。
至少它在下面有个伴了。
只是先遣队。
你稳住手,亮出螺丝刀的尖头。
工具猛地向前一歪,引起了你的过度反应。一缕湿漉漉的丝状物随之弹起——色泽发黄、质地黏稠,宛如一滴长长的、有生命的胶水——径直落入你的口中。
感觉就像一块温热的白干酪正从电瓶酸液中经过。
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毫无尊严可言。
你的胃一阵痉挛,喉咙发紧。你向前猛地躬身,剧烈干呕,视线都开始模糊。可霉菌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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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世,我好像吞了点霉菌。”
“已经鞭长莫及了,飞流。现在它已经突破了会厌。”他耸耸肩,“此外,在我看来,它是这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审视房间。
这个要求根本就和打扫无关,甚至和这个房间无关。
是跟全新世有关,对吧?
当然。这个房间背后还有一个房间,就被锁在你前替身的脑子里。
窗帘在窗边抖动。房间里,一摞摞卷了角的梦境和记忆互相污染。
我怎么进去?
你需要一把钥匙。
他希望你去找到某个他给不了你的东西。这个东西披着伪装,但并没有隐藏行迹。所以这个东西可能类似于……
……那边的那张纸。
那个?他大可以直接指给我。
也许他不能。或者他认为自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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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视者!能把勺子变弯的偷窥狂!
这个要求根本就和打扫无关,甚至和这个房间无关。唯一重要的就是那张纸,以及上面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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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物质自发显形。(眯起眼)
或许吧。又或许你只是漏看了。
他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丢在那儿的?
你的前替身正忙着扯睡袍袖子上一根松脱的线。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他的动作可够快的。
这房间可不小。
但要打开它,只需要一把小钥匙。
他在里面一定很孤独,我知道。
正因如此,你现在正在外面的黑暗中踱步,努力想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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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你在这下面。仔细思考下这个问题吧。
“我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对吗?”
“镇定一点,飞流。你听上去有些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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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就像是那种你知道自己永远读不完的无聊大部头书籍。你甚至连第一页都没读完。
“我得把整个房间都解读一遍吗?”(无力地挥挥手,跺了下脚)
“我不知道你在抵触什么,飞流。我只是要你去打扫一下房间。或者说,不要只是打扫——一名警醒的行动员应该主动一些,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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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成为了霉菌的房间。驱逐通知即将发出,立即执行。
“你没发现后面的霉菌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吗?”
“这只是浮于表面的解读,飞流。我为你感到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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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整体来看,他的这个地方还真温馨啊。面积大户型好,装潢简朴实用——而且很安静。
“所以你现在居家办公了?”
“而且非常勤奋呢。我已经自井自足五年有余了。”
你现在身处地下室的地下室里。只消轻轻一瞥,就能掌握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这简直是处男的地下打胶套房。”
“打胶套房?”
“对啊,就是你打胶的套房。”
“给我认真一点解读,飞流。这个房间里不可能找到任何色情材料的。视线可及之处连一本‘成人杂志’或一张‘露骨影碟’都没有。”
“没有‘秘密藏货’?”
“你听上去很失望啊。枢密处也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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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遥视就是干这个用的。”
“飞流。我们都很清楚,‘职场骚扰’是一种资产阶级陋习。总之……请不要这样。”
“可一个拥有近乎完美记忆力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不是吗?”
让我清理这个,我才不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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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转身离开霉菌。你一走,它便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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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分支结束
远处墙根下,一丛黝黑发亮的霉菌悄然蔓延开来。
潮湿,微微凸起。有种近似毛茸茸的质感,仿佛正在渗汗。
凑近看看。
霉菌的形状模糊而不规则,如同X光片上恶性肿瘤的黑色斑点,黄色的菌丝在其间交错缠绕。
不用了,谢谢。[退后]
你任由霉菌继续无声地蔓延。
颜色宛如旧伤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