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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避开你的目光。你一靠近他就微微后退。
他需要时间,还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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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分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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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我优秀的重播族朋友。”
另一种表述
“啊,我这位对格式敏感的朋友。近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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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同事遇到了些麻烦。我猜他来过你这儿。”
摊主透过橙色镜片,眯起了眼睛。
“这里是媒体摊,不是失踪人口调查办事处。这种事就去找市警(GM)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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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地、人为地终止了这个话题。其中定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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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像是个记性好、会留意顾客的人。”
“我尽力了,但是大多数人类还是都化为了一滩平庸的、难以彼此区分的泥沼……”他的态度软了下来。
“这位同事,他长什么样?”
“他刚来不久,是超级阵营那边来的。”
“啊,是那个袜子小哥吗?”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是不是戴着辩证风格的眼镜,散发着高阶处男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一日快照,那个想成为你替身的家伙咕哝着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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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袜子生意的行家。”
“那就是了,他来过这儿。一个迷惘的小康米主义者,在自由市场的诸多奇观中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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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会看人,觉得他‘清醒’吗?”
“说‘清醒’可能有点牵强。只能说那个人肯定‘有行动力’。”
“你那位辩证法朋友误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财阀。他想让集市进口超级阵营的袜子。先从袜子开始,如果生意起飞了,他还打算发展到棉质紧身裤,甚至长筒袜。”
看来他已经用这个身份站稳了脚跟。至少在这一段“上戏”过程中,他的表现还算合格。
他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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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而且老实说,我不会把我的货卖给他,那是一种浪费。他看起来和音乐绝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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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聊起过格式吗?”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他连速旋碟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瞬消碟了。某种程度上,这是我在贬低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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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旋碟!一种现代激光混合格式,播放时需使用加热唱针。音质保真度惊人,但也引发了数以千计的家庭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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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他那袜子生意并不成功?”
“当然。我又不卖袜子。”他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一排排的磁带和碟片。
仿佛是一方圣地,矗立着无数小巧又歪斜着的纪念碑。
“所以他没事吧,你那位朋友,之类的?”
“他只是我的一个同事而已。”
“啊,所以你也是个康米主义者。但你没那么小。或者说,我觉得你没有那么迷惘。”
摊主透过有色镜片打量着你,舌尖轻轻舔了舔牙齿。
整个彼得城一片死寂。人们恐惧地躲在窗帘缝隙后,偷偷向外张望。
“我直说吧,你是‘泣眼’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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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一股新鲜的恐惧,原始本能级。
简直是侮辱!这名颓废的反动派把你误认为了你的直接对手,你的宿敌。
“我说了,我是来卖袜子的。”
他摇摇头,咂了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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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因为我出现在这儿,会害你变成关注对象,那我道歉。”
“算了吧。如果我真成了关注的对象,我就在他们抓到我之前,先用一块速旋碟碎片割腕。”
非常具体的死法,真是奇怪。
“我的意思是,你的同事当时问了一堆问题。现在,他很明显是出了事,而你又来了,也有一堆问题。在这种大环境里,没人愿意回答你的问题的,我尤其不愿意。”
“要是我只跟你聊格式呢?”
“那我会尝试教教你。朋友,我不是那种街头小贩。我的货都很高端的,是这边的顶级货。”
现在他的语气中又对他之前不屑的货品充满了自豪。
“我会把我跟你那位卖袜子的朋友说过的话再原样告诉你一遍。去问西边码头那边的船夫去吧。”
“他最清楚这里地下的活动。而我们只是些小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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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船夫?”
“很‘酷’的那位。”他语带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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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套复杂的耻辱等级体系中,“酷”的地位仅高于“重播族”——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夸张的太阳镜。放松的态度。有很大概率在船上。你不可能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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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套复杂的耻辱等级体系中,显得“酷”只比当“重播族”好一点点——也不知道后者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找过他了,他说没见过我同事。”
“就像我说的,如今没人会乐意被审问。”
“但你朋友确实来过,我保证。和船夫聊了足足半小时。之后……”他两手一摊,“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真是帮了大忙。”(结束)
“太好了。为了我们大家都好,请别再问这件事了。”
“如果你想聊媒体格式,那我是行家。至于其他的事……”他摇了摇头,显出非常不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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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给我指条路,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话挺偏执的,彼得。别担心,我也有这种倾向。”
“这不是偏执,朋友,这是终极现实主义。”
“我这人专挖别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些哭泣的眼睛。”
“如果你的业务哪天发展到割耳朵了,记得联系我。”
“眼睛能看到你的人,未必能看透你的心。”
“那得看他们会对我用哪种酷刑。”他顿了顿,陷入了沉思,“我在骗谁呢?在他们活捉我之前,我早就自我了断了。而且,我还真的很乐意……让速旋碟碎片亲吻手腕,独自走向运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那帮人最近在这特别活跃。通常来说,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拉卢茨的那些商品对大家都有好处……但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死死盯着我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看着像拉卢茨人吗?”
“乍看看不出来……不过可能是个蹩脚的仿冒品。正如他们所言,‘泣眼’会流下许多眼泪……”
拉卢茨的科技法西斯秘密警察——国家的黑暗潜意识,手段老派而下作。
你的天敌。五年前,把你的团队撕得粉碎的那些人。寒毛竖起。
“他是我永远的袜子生意伙伴。”
“我正在想尽办法帮他。”
“是,是,我们都很好心。”
“我现在也没头绪。不然也不会到处打听了。”
“他现在估计正沉溺于嗑了药的妓女的温柔乡里,被最新的垃圾电子流行乐洗脑。这也是一种发达世界的奇迹。”
在表现身份时用力过猛,经典的昏招。新手在首次“上戏”时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说,你觉得他不是块当领袖的料?行,明白了。”
“有点太……心软了,当不了领袖。我是这么觉得的。”
“他来这儿想干嘛?”
你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双眼圆睁,奖励回路在激烈的商业交锋中短路失灵。
“他不过是在尽心尽力地做自己的工作,你没必要说得这么刻薄。”
“他给我的印象一直迷迷糊糊的,我从没见过他清醒的样子。”
“我可没说他是清醒的。我每天大概只能遇到两三个清醒的生物。但没错……”
“他对袜子情有独钟……不太喜欢穿裤子。”
“他整个人挡着我摊子的时候,肯定是穿着的。算是饶过了我眼睛吧……”
服务于进出口管理局的袜子商。“剧院”最久经实战考验的掩护身份之一。
“个头中等,穿棕色夹克,头顶秃秃的……就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人。”
市警(Guardia Municipal)。巡查街头的警察。
“这里还剩下些什么文化?”
“文化,波托菲洛的吗?只剩残渣了。拉卢茨热吞噬了一切。不是科技法西斯式的垃圾,就根本不会有人喜欢。当然了,还包括他们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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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迷于外国进口货。这些所谓“拉卢茨热”的受害者应该去瞻仰一下无名英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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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这么说,我周围全是些科技法西斯分子。”
“这个说法或许比事情的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他们看不出这其中的政治关窍——他们想要的只有那些能让他们变成傻瓜的东西。”
“你猜我们的墙够不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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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这意味着拉卢茨还没能渗透进……你的故乡。”他吸了吸鼻子,仿佛人有故乡这件事本身就很恶心,“算你们有福。”
我们伟大而潜移默化的审查机制又拿下一场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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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卢茨的媒体内容是什么样的?”
“令人作呕的科技法西斯洗脑流行乐,和难看到令人不安的鞋子。更不用说对孩子们进行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意识形态宣传。”他朝一旁偏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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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前试图搭话的两个孩子死死地盯着邻近摊位上的电视,他们是如此全神贯注,就连与生俱来的眨眼反射也被抑制了。
“那些孩子整天就只会坐在电视前头,看拉卢茨动画片——他们迟早会把我们都抓进劳改营的。”
“是那部关于狼的动画片吗?”
“这个阴谋属实下作,而我心知肚明。我就像是那些被人用音乐折磨的囚犯,整天循环播放循环播放,听到疯掉。”
“对我来说,问题是,他们是怎么绕过信号屏蔽器的?很明显有人在城里架设了中继器,而且不是那些法西斯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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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屏蔽器:这些布满缆线的城垛就像是巨大昆虫的尸骸,矗立在波托菲洛那最荒凉的海岸上,面朝海峡的对面,抵挡着一切飘来的拉卢茨电波。
“犯不着贬低《六十六匹狼》吧。这片子对孩子们其实挺好的。”(你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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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有必要。我会天天诅咒你们的媒体,直到你们那些小法西斯分子决定把我带到后巷枪毙掉。”
“你也是吗?耻辱,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文化的女人。看来大家都被卷进去了。为狼而来,为法西斯留下。”
“他们怎么这么喜欢这动画片?”
“因为他们是科技法西斯分子。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了一种意识,要热爱光鲜的、炫目的压迫。”
再教育中心那坚定、温柔的大手能够纠正一切。
“想搞定这群法西斯小孩还不简单?说不定还挺有意思的。”
“我不太确定。他们其中一个人带了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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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武器已经被我缴了。”(亮出《六十六匹狼》的玩具)
“那……还真是丢脸。”他摇着头说,“而且绝对是被那部动画片搞的。”
那两个孩子死死地盯着邻近摊位上的电视,他们是如此全神贯注,就连与生俱来的眨眼反射也被抑制了。
“在拉卢茨热席卷之前,波托菲洛的文化是什么样的?”
“土,但真实。”
“丝绸,悲伤的民族传说诗歌。还有音乐,和所谓的发达世界会放的那种差不多,只不过晚了二十年,而且发展路走得很曲折。”
在最基础的感官刺激层面,根本无法与拉卢茨的文娱产品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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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吧。你想要杀戮。多巴胺。狼。
“听起来……挺好的啊?”
“是的,没错,就是很好。”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要坐在前排,观看文化的沦亡。这就是我的惩罚。”
“惩罚你什么?”
“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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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我也坐在前排,亲眼见证历史的终结。”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分着零食见证。”
“说真的,我也不想看着文化沦亡,但拉卢茨的东西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是的,正是如此。”
“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看看那些法西斯动画片了。”
“你至少可以先去看看他们为成年人制作的那些意识形态宣传。”
“我瞅着这地方挺有文化氛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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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不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已经被拉卢茨吞噬、覆盖、消化,最后排泄出来。最糟糕的是,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只是不在乎。”
“文化封锁本来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但现在有头脑创造新东西的人只会花时间想办法绕过信号屏蔽器,去接触拉卢茨的垃圾。”
“反正这一整件事就是个传说,是个失败的项目。我从拉卢茨那儿收到的大部分板条箱上都盖着大众文化部的印章。他们想把所有东西都散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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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商品根本不是“走私”来的——它们获得了拉卢茨文化部的官方许可。
邪恶的帝国主义。今天的软实力,明天就会变成强硬手段。
“是啊。对于一个来自……某座丛林的人来说,事情看起来肯定是这样的。”他吸了吸鼻子,仿佛人有故乡这件事本身就很恶心。
“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已经被拉卢茨吞噬、覆盖、消化,最后排泄出来。最糟糕的是,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只是不在乎。”
“我在乎,彼得。”
“你还在卖这些玩意儿啊,兄弟……”
“这么说……生意挺好的?”
“没完没了。每天都有新的格式、类别,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堕落。”
“当然了,我不能把这话当客人的面说出来。客人嘛,你懂的。”
这话他跟所有人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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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生意不怎么样?”
“在经济上可以接受,在道德上难以接受。每天都有新的格式、类别,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堕落。”
“行了,别说这些了。”(返回)
“是的,讨论这件事也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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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卢茨,昔日的强大帝国,如今已重构为现代科技法西斯国家,是当今世界不断崛起的军事与文化强权。
“我还想再聊聊文化沦亡的事。”
“这就是我在这儿的原因。”他说道,话语中毫无讽刺之意。
“你刚才提到‘信号屏蔽器’……”
“嗯,在波托菲洛独立早期,有那么一段时间,这座该死的岛上的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拉卢茨的入侵。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出人意料的,几年后,对岸传来了无线电信号……流行音乐,广播剧……再后来,就是电视节目。”他打了个寒颤。
最重要的历史,是那些从未载入史册,却决定了史册如何书写——或直接留下空白——的历史。
“信息战。真是高明。”
“而我们就在前线,大张着自己的耳朵和双腿。”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们让我们接触到的媒体,和他们给自己人民播送的甚至不是同一套。这专门是为我们制作的。”
只针对出口的意识形态宣传。至于他们为内部消费保留了什么东西,不堪设想。
“当这座城市反应过来时,他们架起了信号屏蔽器,但这已经为时已晚。”
“孩子们已经上瘾了?”
“已经无可救药了。就像海洛因成瘾一样,没有任何康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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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这摊子卖的可全是拉卢茨的走私货。”
“哦,又来讽刺我。对于我这样的存在能讲出的最大的嘲讽。”
“我成年后就一直在经营这个摊位,但命运如此安排,让我在退休之前,必须遭受卖垃圾给傻子听的羞辱。”
“真没劲。要是真想入侵,就光明正大地来啊。派军队抢滩登陆,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至少音乐本来可以更优秀一些。”他低声咆哮道。
“就算不小心收到邻居家的无线电信号,又能怎么样?”
“不小心?不对不对不对。那些信号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是‘重播族’?”
另一种表述
“你老是把‘重播族’这个词挂在嘴边,到底指的是什么?”
“你想象一下,一条狗,拉了屎,吃掉,再拉出来。大概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
“人如其食。我就说到这。”
与其说是一种看法,更像是刑事判决。
“彼得,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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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会懂,朋友。这个世界真他妈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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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在坚持。或者说,我们至少在为了坚持而坚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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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不仅知道瞬消碟XR是什么,甚至还能欣赏这种格式的顾客了。这足以说明现在家庭媒体市场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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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就带出了一个令人惊恐的问题……
“当然。重播族只会随波逐流,无法独立思考。”他盯着你,摇了摇头,“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同意的是什么。”
“你对所有顾客都这么出言不逊吗?”
“恰恰相反,是我的顾客们总想侮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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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更有鉴别能力的顾客,应该会觉得我非常有见地吧。”
“照这么说,你不就是个卖垃圾的贩子嘛。”
“世界就是这样,重播族朋友。我们都得适应现实。”
另一种表述
“世界就是这样,朋友。你应该非常明白这一点。”
“难道只要有人喜欢反复品味一样东西,你就会讨厌他们吗?”
“没必要去讨厌那些低级生物。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摊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仿佛在你眼前小了一圈。
“说真的,反复播放一样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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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好?我以为你会懂……我以为我们是同类……”
你不禁觉得,自己也被打成了重播族。
“人们还愿意为此买单……而我不得不把这种可循环播放的毒品推销给写作‘顾客’读作‘瘾君子’的人,以此谋生。”
“有什么不好?”
鼻孔猛地张开,看上去就像两门毛茸茸的小炮筒。
“有意思。”
“‘瞬消碟’是什么?”
“瞬消碟XR,这是它的正确名称。唯一真格。”他细细咂摸着这几句话。
“这是听觉技术的巅峰。一次高保真且富有动态的听觉体验,播放一次便自我抹除。”
瞧啊!荒谬之事就摆在眼前,可这位圣骑士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其实,从技术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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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光碟只能播放一次?”
“没错。它会一边播放,一边消除。当然,这个行为的核心理念是,你永远不会真的去播放一张瞬消碟,而正因如此,你能够获得更深刻的体验。”
“有人说,这就是他们采用红色配色的真正意图,当做一种警告,让你永远不会误播放那张碟。不过我个人认为那就是一种美学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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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说了……红色?
“瞬消碟XR,初听即绝响。”
那就是品牌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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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怎么实现自我抹除的?”
“碟片中嵌入了一块磁体,你一边播放,它就会同时抹除碟里的内容。”
简直是赤裸裸的技术炫技。复现与抹除,空间上只差几毫米,时间上只隔几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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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这个过程最终会留下一张空白盘……就像你在伪足身上发现的那张一样。
“就像人生一样,一切只发生一次。可以重复播放就是对这一切的湮灭,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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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消碟的内容被抹除后,会怎么样?”
“那它就失去了转售价值,而那个聆听了它的、没有鉴赏力的重播族也就失去了一部分灵魂。”
“会失去多少?足以彻底磨灭一个人的个性吗?”
“噢,会的,完全够。不过,能做出播放瞬消碟这种事的人,本来灵魂就已经相当匮乏了。”
过分狂热、有失偏颇,不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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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揭晓。伪足听了一盘无价的光碟,然后弄丢了自己的灵魂。
“再次播放已经清空的光碟会造成难以承受的精神损伤吗?”
“把你死去的奶奶拉起来,然后跟她的尸体对话,会造成精神损伤吗?”
“当然会,除非你是个怪物,不然就会造成无法修复的损伤。”
“我明白了……”
“我对此表示怀疑。”
“‘XR’代表什么意思?”
“Ex-Remanenz,也就是零剩磁的意思。”
剩磁:指磁场移除后依然保留的电荷。是磁场曾经驻留的痕迹。
“瞬消碟的磁体能做到绝对抹除。这个‘X’本意是代表负号,指代声音与影像的完全缺失。要知道,那个年代里,存储媒体还是个概念。”
六十年代初的波托菲洛。一个少年坐在床上,盯着杂志上整整一页的全新单次播放光碟广告。碟片猩红的色彩让他如痴如醉。拇指因兴奋微微出汗,在纸页上留下了印记。
在聚光灯照亮的红色光碟下方,有一行粗体字:“瞬消碟XR,初听即绝响。”少年的嘴唇颤动着,敬畏地默念着这句话。
“那也是个非常美好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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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晦涩的术语……就继续聊吧。
“‘剩磁’是什么意思?”
“撤去磁场后,磁荷留下的余波。”
“真酷。”
“是酷毙了。”
“只能听一次的话,这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自行想象它的使用场景。租赁市场、宣传样片,等等等等。技术起源本身无足轻重。”他不屑地摆了摆手。
谍报潜力:非常高。该介质内置阅后即焚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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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好处之一,是让你在必要时无需生吞所有档案。
“它更深层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存在——存在在纯粹的可能性和无限的美好之间那一点点稀薄的狭缝之中。”
“别忘了,我们也是一种一次性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抹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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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了它,无数行动员便能在不得不销毁档案时选择生吞以外的方案,让肠胃免遭痛苦。
“那……你听过这种光碟吗?”
“在你眼里,我像个普通的重播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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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提到这个词了……
“这光碟的核心不就是不能重复播放吗?照这么说,你顶多算个普通的……‘播放族’而已。”
“啊,你现在又变成符号学家了?”
“我拥有好几张,如果‘拥有’这个词可以适用于如此微妙的关系的话。但我宁愿玷污自己,也不会去玷污一张瞬消碟XR。”
一名卑微的暗恋者,心甘情愿对这样的美物只远观而不亵玩。
也给他制造了不少玷污自己的借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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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会,彼得。绝对不会。”
“很好。”他满眼狐疑地打量着你。
他念这个词的腔调,活像那些一边咒骂,一边赶着给自己画十字的老妇人。
“对了,这会不会是张瞬消碟?”(给他看红色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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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瞬消碟XR。”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所有的装模作样都被卸下。他的镜片只倒映出红色的闪光。
崇敬与战栗交织,就像他猝不及防地瞥见了神的面容。
“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他声音压低,近乎耳语。
“对不住啊,我知道这是你心中的唯一真正格式……”
“不是我的,是全人类的。瞬消碟已经十年没有向普通消费者发售了。对于懂得欣赏这份奇迹的人来说,一张品相良好的碟片价值数千辉币。”
专业人士,稀有货和绝版货的收藏家。换句话说,就是像他一样的人。
分支
“这张光碟播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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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的?”他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震惊的愤怒。
“彼得,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是别人干的。”(撒谎)
“肮脏的畜生。它……它……”
“还不如几年前就全部召回算了,一场大规模制造故障也比现在这样强!它们就可以免受这种羞辱,被人传来传去,像是……像是……”
摊主在你面前,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就像被掐断的导火索,他升腾的怒气在一瞬间中断。
“对不起。”他终于将这几个字说出口。
这是在向瞬消碟道歉,不是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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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手里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光碟格式。它会播放出一段超凡的音乐,然后自我抹除。”
“但它已经播过了,那就什么也不是了。一具被玷污的尸体,恋尸癖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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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难过了,不就是一张光碟嘛。”
“不过是一张碟片,是吧?我们也只是一堆生肉和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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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真叫我心痛。我宁愿你只是个普通的重播族。你却把我的希望吊起来,又把希望的脑浆摔在石头上。”
像这样给消费品注入类宗教属性,正是晚期资本主义衰落的典型特征。
“我想,在重播族的世界观里,一切都没有意义。”
“它现在去了更好的地方。”
“不,恐怕不是。”他缓缓摇了摇头,说,“它再也不具备可能性,只剩下反可能性。”
“可以重复播放就是一种湮灭,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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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录的是拉卢茨流行歌手紫外光的歌,对吧?”
“堕落的拉卢茨电子音乐垃圾。他们现在似乎每天都会炮制出新的明星,而她是现版本垃圾堆最顶上的那一坨。”
“派对巷那边,有几个凶巴巴的姑娘扮成她的样子四处晃呢。”
“模仿正主。”他浑身一颤。
“它被灌录在瞬消碟上,表明它可能是某种宣发拷贝,某种来自诺斯克伦特海对岸的新式堕落武器……”
“这么说你觉得这是正版,不是盗版?”
“当然是真的。瞬消碟无法盗版。这是它另一个永流传的优点……”
“这位紫外光现在失踪了,被‘反法西斯激进分子’绑架了,天知道那是什么分子。要我说,这就是拉卢茨人的一种营销。”
这会不会是红绶带民兵团(Militia Ruban Rouge)的手笔,那个康米主义极端边缘组织就曾经绑架公众人物并勒索赎金。
下一次再现身于世人面前时,她将会身披党旗,手中端着突击步枪。
“真该多绑架几个这样的流行歌手。也算为文化事业做点贡献。”
“哦,你懂的,恐怖分子嘛。都是一群媒体的妓女。要是是他们干的,我们早该听到风声了——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摊主盯着那张红色光碟,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碟面。
“当然,这都不是瞬消碟的错。它们无法控制自身会被烙印上什么样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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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才是真正的艺术。”
“神秘、脆弱……他们试图给她那点名气上再增添些传奇色彩。”他悲哀地摇了摇头。
“我还想再多听听她的歌。她听起来……很诱人。”
“对,说到点子上了。她真是科技法西斯手下一张美丽的新面孔。”
“搞不好被哪个跟踪狂关在哪个房间里了。”
“别想让我的心情好点。乐观主义是一种慢性毒药。”
“派对巷那边到处都是扮成她样子的人。”
“市场过度饱和,没错。还记得流行歌手还是很有格调的那些年吗?”
“《梦中的你》……挺有意思,不是吗?”
“一个当红的L-Pop明星,怎么会用这种冷门格式?”
“我猜是某种宣发拷贝。可能是先行单曲吧。”
“你知道这歌名什么意思吗?紫外光——《梦中的你》。”
“紫外光是个流行歌手。堕落的拉卢茨电子音乐垃圾。他们现在似乎每天都会炮制出新的明星,而她是现版本垃圾堆最顶上的那一坨。至于歌名……大概是脑残营销委员会的杰作吧。”
“从没听说过。”
“那是你有福气。”
“虽然里面已经空了,但我还是听了……听完感觉怪怪的。”
“那我猜,抚摸人类尸体也会让你觉得‘怪怪的’。”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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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干过类似的事,不过没必要说出来。
“不是,我是说那种……诡异的感觉。”
“再说一次:我认为,玩弄尸体就是很怪。”
确实。违禁的媒介。被亵渎的坟墓,被破坏的封印……
不,比那还要原初。那是写在星辰之间,能够危及灵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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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那里面有种……说不清的灵性。”
“如果你要寻求精神体验,就去找一张没播放过的。你拿来的这个,”他举起那张红色光碟,“才是邪恶的东西。你正在亵渎。”
“瞬消碟能当武器用吗?”
“当然。你刚刚就这么做了,因为你把它被玷污的尸体带到了我面前。我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彼得,我听的时候简直像产生了幻觉。”
“我又能说什么呢?这种格式威力强大,即使在死后也是如此。”
“肯定有办法能恢复里面的内容吧。”(结束)
“你似乎误解了我的独白。已经逝去,一切都完了。这就是这种格式的美丽与悲剧……”
“我希望你能庄重地处置它。我认为私下举行个仪式最为合适。”他悲伤地看了看碟片,然后递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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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虔诚地捧着那张光碟,仿佛捧着一具小小的塑料棺材。
“不是我,是别人。”
“我是听了没错,但那是在它被别人听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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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还想再玷污一下这具尸体吗,就为了图一乐?我还指望你能更正常一点。”
“怎么,你还想再玷污一下这具尸体吗,就为了图一乐?你……”
“这张就播过一两次。一口价,一千辉币怎么样?”
“它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这是听觉技术的巅峰。一次高保真且富有动态的听觉体验,播放一次便自我抹除。”
复现与抹除,空间上只差几毫米,时间上只隔几毫秒。这是人类难以企及的精度。
分支
“它是怎么实现自我抹除的?”
“碟片中嵌入了一块磁体,你一边播放,它就会同时抹除碟里的内容。”
随着音频内容被彻底抹去——伪足也随之消亡。
“就像人生一样,一切只发生一次。可以重复播放就是对这一切的湮灭,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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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听一次的话,这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自行想象它的使用场景。租赁市场、宣传样片,等等等等。技术起源本身无足轻重。”他不屑地摆了摆手。
谍报潜力:非常高。该介质内置阅后即焚功能。
分支
它的好处之一,是让你在必要时无需生吞所有档案。
“它更深层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存在。存在在纯粹的可能性和无限的美好之间那一点点稀薄的狭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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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这张光碟播放过了。”(继续)
“你的意思是我发财了?”
“前提是,它能得到妥善保管并且未被播放。”他盯着你,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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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他只是在等着你确认。
“你看,真不是我听的,明显是别人干的。”
“坏消息,彼得,是我听的。”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家属来验尸?”
“我没觉得这玩意儿有多神奇啊,里面什么都没有。”
“别较真了,彼得,就跟我说说这东西吧。”
“啊,朋友,如果我真的要‘较真’,你会知道的。我可能会拉着你们几个陪葬。”
“瞬消碟已经十年没有向普通消费者发售了。对于懂得欣赏这份奇迹的人来说,一张品相良好的碟片价值数千辉币。”
“这有什么关系?”
“我捡的。”
“奇怪。可疑。瞬消碟已经十年没有向普通消费者发售了。对于懂得欣赏这份奇迹的人来说,一张品相良好的碟片价值数千辉币。”
“行了,‘唯一真格’就说到这儿吧。”(返回)
分支
“根据我的判断,你是一位有文化修养的女士。你应该能理解瞬消碟XR的内在价值。”
分支
“我不指望像你这样的重播族能理解。”
“关于那些瞬消碟……”
“你还想听……吗?”
“彼得……我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摊主茫然地盯着你。
“我怕你会想不开,做傻事。”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能说什么呢?”
逐一抹除每个细胞,结束一次性的生命。
“只要你……感到满足就好。”
“也有那么些时刻。不乏一些肮脏的重播族,寻找新的‘反刍饲料’……”
“有为之奋斗的理想会让人充实。最糟糕的是没有理想。”
另一种表述
“真正可悲的是没有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理想。”
这名心灵颓废的疯子反动派有没有了解过……康米主义?
“听你这么说,感觉你一直在自我折磨。”
“并非总是如此。我喜欢夜晚。重播族们扑腾着倒挂起来过夜……其他摊位也在收摊……我喜欢躺在集装箱上,仰望天空。”
“有时候还能看到星星。”
分支
“兄弟,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理想,顶多是一场偏执而渺小的圣战罢了。”
“圣战,对,这个词更贴切。”
“而且朋友,我只打干净的仗,运用的是高明、令人信服的修辞。我不会像那些没骨气的主流媒体公司一样诉诸低劣的手段。”
“我自己也算个中庸的进口代理商,挺佩服你这份执着的。”
“但愿我能把同样的话也说给我前妻听。”
“而且朋友,我做的事没有一件算是中庸派的。”
“你真该去试试超级阵营推行的每周七十小时工作制。据说劳逸结合恰到好处,几乎没什么弊端。”
“谢谢你的建议。我想我还是坚持自由市场吧。”
另一种表述
“听起来真可悲。”
“确实可悲。”
“我这话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你正在目睹对一种理想的奉献。没有了它,我们还剩下什么?”
“我怕你会想不开,‘亡’了自己。”
“我现在不担心你会想不开了。”
“我现在不担心你会‘亡’了自己了。”
“我担心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对这些光碟做些什么。”
“我找到一张奇怪的光碟……”(给他看红色光碟)
“奇怪的——是格式,还是内容?”
“格式奇怪。”
“晦涩的格式,吗……好吧,拿出来看看。”
把红色光碟递给他。
“内容奇怪。”
“不过是用更多廉价的卡路里来满足大众罢了。”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拿出来看看。”
“你自己看吧。”(把红色光碟递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光碟。
“你看,我重构了这张瞬消碟了,现在又能放了!”(给他看重构后的红色光碟)
另一种表述
“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那张放过的瞬消碟吗?我重构过了,现在又能放了!”(给他看重构后的红色光碟)
另一种表述
“听着,彼得,你的理论是对的!我重构了那张红色光碟!”(给他看重构后的红色光碟)
摊主注视着你,他的表情在瞬间走完了整套情绪变化::困惑、惊讶、敬畏、恐惧、愤怒、厌恶……
最终,那表情定格在一种深切的绝望上。他盯着地面,抬起一只张开的手挡在脸前。
仿佛是想赶走你这个科技瘟疫的载体。
“不要。不要再这样了。”
“我能在你这儿买点碟吗?”
“货架在那边。”他点头示意。
分支
“大多都是一些粗俗的可循环播放格式,但我们本身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堕落的社会。”
分支
“充满了粗俗的可循环播放格式。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尽情品尝吧。”
“你跟你的新老板——那个小丫头片子处得怎么样?”
“哦对,她啊。拉娜,拉玛,好像是叫差不多这个名字……”
“卡穆娜可不喜欢她。”
“那是因为那小子翻她的箱子。”摊主耸了耸肩,“对你来说,这就是阶级特权。”
“她这人怎么样?”
“你知道那种人,毫无品味。蹦蹦跳跳的,还会用……液体存储瓶听音乐。”他打了个寒颤。
“我曾试图和她讨论瞬消碟XR,想要跨越代沟,伸出友谊之手……结果她叫我‘瞬消碟贱人’,还让我‘肏碟片去吧’。”
“听着还挺酷的嘛。”
“是的,现如今啊,都把堕落当作‘酷’。”
分支
“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至少这位还懂怎么把账目平掉。但在文化方面……跟死掉的频道剩下的那些白噪音差不多。”
“那你照做了吗?”
“我没有。显然没有。”
所以他还想过。
“毕竟这东西的精髓,就在于它的可能性,对吧?”
“嗯,但不是那种方式。不要继续说下去了,这里还有孩子。”
“‘XR’就是‘超持久’的意思么?”
“不,它代表……”他话还没说完,一声叹气堵住了嗓子眼,“请不要把我形容成一个性变态,这是污蔑。”
他脑中浮现过这个念头。与死物交媾是这些已经厌倦生活的中产阶级最新的变态行径。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管着,你不介意吗?”
“谁也管不了我,朋友。他们只是我的生意伙伴,我为他们提供答案。”
瞬消碟XR能复原吗?
没有什么会真正消失。万物都会留下痕迹。凡是带电荷的,都能召唤回来。
“彼得……肯定有办法能让瞬消碟‘起死回生’的吧。”
“恐怕没有,这种格式几乎已经绝迹了。瞬消碟属于过去,但它包含着未来。多么精妙啊。”
“不是,我是问,一定有办法能把里面的内容复原吧?”
摊主猛退两步,仿佛你刚朝他脚边啐了一口唾沫。
“所以你的问题是,‘彼得,如何让一具尸体复活’。”
“很准确。”
“那你就该说得直白点。”
“老实说,你这个想法让我很不安,所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但理论上……”他眯起眼,视线向上。
入侵警告。你正在突破技术哲学防火墙。
“你得重新磁化……进行反剩磁处理,可能需要集中进行磁极翻转,得要钕磁铁级别的……肯定需要几台定制设备。至于你那条让人心生不安的问题,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觉得可以。”
“别担心,我就是问问理论上的可能性。”
“到此为止吧,这纯粹是科技巫术。”
“别再问我这个了。我觉得脏。”
分支
“那样不就能重新找回它的可能性了吗?”
“试图重新找回已经消逝的东西……是徒劳的。而且很荒诞。”
“我想试试。”
“你不如把这个过程录下来,做成虐杀碟片?给那些科技窥私癖看。”
“你这话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一张光碟嘛……”
“这是自然秩序的痉挛,是一次亵渎。”
“没错!就是死灵法术!黑暗的科技死灵法术!”
“其实,我会把它归类为恋尸癖。”
分支
“唯一真格”真的可以被复原吗?难道不正是它的唯一性,才成就了它的真?
“彼得……”
“意味着什么?”
“敬瞬消碟!”(举起想象中的酒杯)
“请住口。我对别人的嘲笑很敏感。”
分支
他的怒视让你的大脑变成一片空白。这种光碟只能播放一次。任何其他尝试都是亵渎神圣。
“彼得……”
“什么事?”
“瞬消碟是真的很伟大,对吧?”
“是的。”他怀疑地看着你,“非常伟大。”
同意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无法同意的。
分支
“我跟船夫聊了聊我同事的事。”
“我以为我已经礼貌地请你他妈的闭嘴了,但现在看来,我表达得还是不够清楚。我把话再说明白一点——”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讲你那个康米主义朋友、‘泣眼’,或者你们这些人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交易,我就去找一块速旋碟碎片割腕,直接在这帮孩子面前把自己的血放干净。你听清楚了吗?”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他在找坦普·德·苏尔?”
“在我看来,坦普·德·苏尔不过是一种瘟疫的载体,从部分角度来说,导致了拉卢茨文化——如果你能称之为文化的话——在这座城市里爆发。”
“我和他的交集仅限于每月接收两次垃圾,结果这批垃圾卖得比我手头其他珍稀媒介都要快,还有支付摊位运营月费,以及在每晚的仇恨祷告中偶尔提一嘴他的名字。”
他越说语速越快,是他的身体机能正在向着血管爆裂的下场猛冲的外在表现。
“你的朋友问起过他,我把他介绍给船夫了。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冷静点兄弟,气大伤身。”
“如果你这么关心我的健康,那我就再说一遍,请别再问失踪的康米主义者的问题了。”
分支
“继续,我等着看你气到心梗发作。”
“继续问关于失踪康米主义者的问题,你可能就能如愿了。”
“你不是最烦‘重播族’吗,怎么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一点没新意。”
“大多数人不值得我动用想象力。”
“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这些事。”
“我的脑子已经被无用的信息塞满了,包括每一个名字,我指的是那些被诅咒了三遍的卡通狼的名字。”
你默默记下:彼得,被迫成为了狼学大师。
“相信我,即使在如此不幸的群体中,你的那位康米主义朋友的下场仍然是我最最不想知道的事情。”
分支
“你想想那些孩子在看的动画片,这种情节他们肯定爱死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可能得选一个视觉冲击力小点的方式……”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一点也不想听这些。”
“嘿,你还记得我那个康米主义朋友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低吼道。
“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听着,我不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们对那个可怜人做了什么可怕的改造,但上次我见到他时,他虽然有点可悲,但至少是个清醒且镇定的人类样本。”
而现在,他变成了你。几乎。
那三个描述里,只有一个曾被人用在你身上,而且既不是“清醒”,也不是“镇定”。
“现在?现在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狂欢疯子。连那些小法西斯好像都怕他。”
“他干什么了?”
“他冲到我的摊前,一副之前从没见过我的样子,跟我说等他办完事,我们得谈一谈。按照他的原话说,是等他‘处理完那狗日的烂摊子’。”
“然后他就又跑掉了!一个纯纯的疯子。”
“什么‘狗日的烂摊子’?”
“肯定是袜子生意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呗。”
猜得十分精准。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把他弄疯的?”
“我又不傻。头一天,一个礼貌加清澈的愣头青突然来到这里,那样子一看就容易被人欺负。第二天,你就来这儿找他。再几天过去,突然,砰!”
“他疯了。这前因后果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你就告诉我他去哪儿了,行吗?”
“他气冲冲地朝码头方向去了,很可能在重走上次的路线。”
“对了,我来这儿还有件事。”(换个话题)
“怎么了?你把袜子小哥折腾成那样还不满足,又想来折磨我?”
分支
“谢谢你,彼得。”[离开]
“管好他。”他转过身去,照看起自己的摊位。
“谈一谈?谈什么?”
“谈音乐!他上次来这儿的时候,看见碟片就跟看见外星文物似的,这辈子他妈的连一张速旋碟都没见过。现在,他突然想跟我谈谈,我发誓……”
“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总之你给他彻底搞坏了。”
“他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人?”
“‘让我想起’?我早就见过他啊!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他冲到我的摊前,跟我说等他办完事,我们得谈一谈。按照他的原话说,是等他‘处理完那狗日的烂摊子’。”
“我可是救了那个白眼狼的小命,至少是救了他的脑子。”
“那个……我好像闯祸了。”
“你在这儿见过梅兰的父亲吗?”
“失踪了?哼,我一点都不奇怪。那个大傻子和他那个朋友,有人叫他们把头伸到狮子嘴里,他们也会照做的。”
“你在说什么?”
“那个电视节目,一个白痴头上套着袋子演的。每晚九点很多人都会准时从他那里接收歇斯底里的谎言和偏执狂想。”他啧了一声,说道。
“那老傻瓜,第二天还要把从电视上听来的东西在这里再说一遍。难怪最后会惹上一身骚。”
分支
批评的话语之中,潜藏着一丝遗憾:他自己的偏执狂想,竟无人愿意倾听。
分支
“是有人指使他们做什么吗?”
“你就说有没有见过他吧。”
“见过,他在这儿瞎转悠,把前一天晚上从电视上听来的东西又复述了一遍。那个头上套着袋子的白痴,满嘴都是阴谋论。”
“难怪最后会惹上一身骚。”
“问你哪儿能弄到枪,估计是白问,对吧?”
“对,我早就把用枪自杀的选项排除了。但如果你决定这么做,我也没什么意见。”
“什么?不是,我是用枪去杀别人。”
“啊,那我就更没理由告诉你了。虽然也不能说我没动过这个念头……”
“重播族、海关、L-pop粉丝、把音响扛在肩上的白痴……”摊主不断罗列着他的杀人名单,数得他自己都头晕。
他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想。
分支
“多谢你的支持。”
“没问题。
“我在找一首叫《超级阵营,宝贝儿》的歌。”
“《超级阵营,宝贝儿》……”他翻了个白眼,说,“虚假午夜的歌,试图讽刺政治的阳痿流行乐,一片歌手,沉闷死板的贝斯。”
只犹豫了一瞬。这男人或许唾弃绝大多数音乐,但他脑内的音乐库却惊人地丰富。
“去看看‘不入流的子流派’那个货架,在‘地缘政治新奇’下面。”他朝摊位对面示意。
分支
进入他的内在记忆宫殿搜索,记忆部的一门老手艺。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淘到早些年的非音乐类录音?”
“不止一个。收这种偏僻藏品的在周围有不少,就看你要找什么了。”
“七十年代的档案录音,带权限编码的那种。”
“打住。别再说了,不然我要吐了。”
“你要找的是最卑劣的格式。‘展望图像’,那是政府用过的格式。会囤那玩意儿的,只有那个头上套袋的电视堕落狂。”
分支
“嘿,袋头男虽然看着有点怪,但他确实掌握了些内幕……”
“我相信,他会配合跟他一样脑残的同道人的。”
分支
“你这儿有能播放展望图像格式光碟的设备吗?”
“没有,别人手头也不会有那种机器。内斯托尔好像制造过几十台专有播放器来播放那些东西,然后他把它们全烧了。烧得好。”
等下……等下……全烧了?
纯属一厢情愿。凡是涉及“独家”、“绝密”或是“政府委托”的东西……总有人会偷偷留下备份的。
分支
“怎么联系袋头男?”[继续]
分支
“我猜,如果你和他志趣相投,就可以用心灵感应联系他。如果不行的话,就去看他的节目。我听说他会接听观众来电。”
分支
“去看他的节目,我知道他会接听观众来电。我也在这附近到处看到过他的传单,肯定是他那些脑残粉贴的。”
“哦,袋头男——那个有病的阴谋论家伙。”
“阴谋论只能算是他最小的罪过。”
“你是说袋头男?那个超酷的文化煽动者。”
“极端扭曲事实本身没什么酷的。”
“那是谁?”
“袋头男。他在下午档会有一个电视节目,讲些荒唐的阴谋论。”
“听着挺对我胃口的,够堕落。”
“你,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真可悲。他自称袋头男,节目在下午播出。”
“太空计划的录音资料。”
“荒诞。野蛮。难怪整个计划都失败了。”
“我同事说在你摊位看到一个戴耳机的男人,挺扎眼的,你有印象吗?”
“一般来说,我都懒得看你们这种人的脸……”他随便划了划手,似乎是将全人类都划拉进去。
“但我没办法不注意到那个戴着耳机的人。你想象一下……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他堕落的证据挂在脖子上?只有认知扭曲的人。”
“他在找什么?”
“他沉迷紫外光。他,一个成年男人,为了儿童音乐神魂颠倒。”
“我得找到他。”
“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不知道怎么找他。要不放几张L-Pop光碟在铁丝笼子下,等他爬过去之后就拉绳子。”
分支
“他的耳机有问题?”
“他用耳机来听那些磁带。那些瞬消版!那些磁带只能听一次,听完就会自我抹除——所以,播放它们就是摧毁它们。真是变态,一个纯种变态……”
另一种表述
“他用耳机来听那些光碟。那些瞬消碟!真是变态,一个纯种变态……”
“这附近有医生吗?”
“我只认识一个医生,雨果。他的船屋离这儿不远。”
分支
“回头见,彼得。”[离开]
分支
“可能找不到了。集市快关门了。一天又一天,一桩又一桩的文化玷污……”
“好,好。”
分支
“好吧,开始吧。开启这场文化贬值的仪式。”
分支
分支
“你说的是音乐?”
“不是。”他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叹息,“我说的是文化一次性用品。”
分支
“啊,文化。敢情这是你的专长?”(你朝他的媒体摊位努了努嘴)
“‘专长’?这是我的负担。如你所见,我终日被逼到角落,被死气沉沉的乌合之众从人数上完全碾压,梦想着格式辅助的自我毁灭。”
资本又击倒了一个人。不受管制是多么快乐啊。
分支
这男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类精英分子无外乎两类:音响发烧友,或文化怀旧爱好者。这个人必然是后者。
“格式……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对吧?”
“你说得……没错。”他幽黑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点微光。
“一旦格式沦为一次性消耗品,内容也会跟着变得廉价。这两者,都是文化全面衰败的征兆。”
“大多数人分不清低级愉悦和高级愉悦的区别。他们的想象力被无意义的重复钝化了。”
“原谅我,朋友,”他诚恳地说,“我刚才误以为你是个普通的重播族。”
这是最近几个月里他对人做出的最高褒扬了——也许是最近几年。
在他那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价值观面前,你算是迈过了第一道坎。
“我可能抱有太高的期待了,不过,你不会也是瞬消碟的爱好者(aficionado)吧?”摊主瞥了你一眼,心存一丝希望。
那是非常冷门、只有收藏家才会涉猎的知识。属于大脑刚刚接触就会自动删除的信息。
“瞬消碟……听着有点耳熟……”(你眯起眼睛,指尖轻轻叩着唇角)
“这是一种非常过时的格式。但无疑也是最精妙的。”
“请便,随便看。”他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叫彼得。你要什么就来找我,我就在这儿,为我们文化所剩无几的残渣而哀悼。”
“哦对,瞬消碟。一种格式。”
“是。你算是……至少比大多数人强一点。”
“我很乐意学。”
“属于日渐稀少的那类人……”
瞬消碟……未查询到记录。也不必假装知道。
“果然如我所料。”(踢箱子)
箱子里的光碟微微一颤。
外表不代表全部。他对这些小光碟的评判太苛刻了。也许里面的内容包含着奇观呢。
“重要的是内在的东西,不是吗?”
“愿众星赐下怜悯,”他喃喃自语道,“这可能是把我压垮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你没上过学吗二百五?每一张速旋碟,”他指着那箱碟片说,“都是第五阶段文化病灶扩散的一个细胞。”
速旋碟!一种现代激光混合介质,播放时需使用加热唱针。音质保真度惊人,但也引发了数以千计的家庭火灾。
“合成脑癌。是一个雏形设备,但你别误会,他们已经用这些新格式完善了技术。更圆滑。也会更快过时。”
“既然你这么痛恨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卖?”
“那当然是因为那群蠢猪肯花大价钱来买这些垃圾。如今啊,想有节操地谋生……难如登天。”
“行吧,反正我这脑子可不会被什么癌症机器入侵。”(用手戳了戳自己额头)
“朋友,你已经病入膏肓了。这是典型的重播族优越感。”
“重播族”条目下没有记录。归档至“侮辱性词汇——难以理解”。
做好准备踏入一片谈话雷区。
“不就是一种光碟格式嘛。”
“‘不就是一种光碟格式嘛’。我知道了。我不想讨论细节或求同了,你就是个典型的重播族。”
“只要听着好听,管它那么多干嘛?”
“啊,是啊,‘听着好听’。你怎么不去把这句话刻在文明的墓碑上呢?再签个名:‘晚期重播族’。”
“而且这还没算上那些因为这玩意儿引发的家庭火灾呢。”
“说实话,我觉得它们的自焚倾向才是它们最伟大的特质。”
“我有正经事要问你。不是关于这东西的。”(继续)
“每天,我来到这里,想和有鉴别能力的顾客分享珍稀媒介的乐趣。结果呢,他们每天都会把我的脸按进无知和平庸的狗饭盆里摩擦。”
“很明显,你也是其中一个。那我就先去准备饭盆了。”
就算这人手边真有个道具狗饭盆,你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这也太极端了吧……”
“‘极端’?”他摇摇头,“所以你支持中庸派。你的诊断结果是:典型重播族。”
“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经济困难了?”
“很可惜,最近的销售额比预计的要高。代价就是:每天都有一群群僵尸一样的重播族列队而来。”
“比如我?”
“比如你。”
“尽管放马过来。我的手已经准备好按着你摩擦了。”
“哈哈哈,很好笑。”
用手模仿按头前后摩擦的动作。
“啊,又是同一个笑话,真没劲。典型的重播族症状。”
“我只是想说些你爱听的话而已!”
“没错,循规蹈矩得要命。像你这样的普通重播族就是这样。”
“聊得挺愉快。”[离开]
“至少你没买,还给自己留了点体面。”
“非原装驱动器……廉价的塑料外壳……”
男人眯着眼,低头盯着一箱卡带光碟,嘴唇紧绷。
整整一箱小小的克星。
薄薄的皮肤下,他的静脉暴起,看起来就像一段段古老的树根。
“量产排泄物。这些畜生把它们当做宝,自娱自乐。”他转向你,摇了摇头。
“谁?把这些当个宝?”
“收藏家。艺术生。游客。背帆布袋的人。所有愚昧的人。”
“你看到这个了吗?”他踢了踢脚边的箱子,说,“每一个都‘保证可回放一万次’。简直偏执。”
没人能像他那样懂行。
礼貌地点点头。
“光学拾音器附近的那些污渍。那不是损坏,是耻辱。时间久了就渗出来了。”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没错。离你‘买点东西’还远着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