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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对讲机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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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掉塑料膜。
薄膜被你的指甲盖勾起,随即完整地滑落下来。
完美无瑕。
你能在光洁无暇的金属表面看到自己翻转的倒影。
想象自己上下反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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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你做不到,因为带着面具。你的脸是你精心挑选的一个秘密,即便连你自己也难以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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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你路过一个镜面,都会产生一种冲动——想要看看你自己的倒影。
在“上戏”时可得好好保持形象。
那是当然。绝不能让任何人剥开你的保护层。
我只是为了观察一下身后。
除了运河的堤岸和若隐若现的绿色怪物,什么都没有。
轻拂头发。
就像出门去约会,路过走廊的镜子时顺便看一眼。在给梅莉塔打电话之前,你就是这样做的,即便你知道她绝不会见你。
这都是针对那层塑料膜。
那在塑料膜下面是什么呢?原来是你。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必要撕膜?
为了开心。怎样能分泌多巴胺,你就怎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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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呼叫”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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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反应。灯光已熄灭,深夜里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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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脚下,那名囚犯在可怕的梦境边缘来回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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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只是有人被遗弃在了黑暗里,对命运一无所知。
等到工作时间再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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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灯亮起。
“你好?”
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后,再无回应。
“回答我!”
只有一片空洞的噪音。你这通呼叫,简直像是在试图联系某个遥远的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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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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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灯亮了几秒,最终在一片寂静中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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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灯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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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你辨识了出来。
“你好,请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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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诺斯克伦特评论》吗?”
“是的,正是这里。”
“我想向你们投稿几首诗歌。”
“啊,太好了。我这就为你开门。请稍等(Un moment)。”
你成功混进去了——接下来巩固优势,把诗人的身份扮演到底。
一位优秀的诗人懂得聆听胜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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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分支结束
写诗不难。力求短小,力求晦涩,再押上韵脚即可。
你进来了——以诗人的身份。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的真实面目。
抛开一切逻辑。你即将踏入诗人的疆域。
“我打算用我的诗篇拯救你们这家每况愈下的杂志。”
“我们的读者不多,但都死心塌地……所以还谈不上什么‘每况愈下’吧……不过你要是有意投稿,我可以让你进来。”
“这个对讲机是新的吗?”
“对,确实是新的。毕竟我们不对公众开放,所以设置了基础的安保——”又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打断了她。
“——措施。抱歉,我还在适应这东西。”
对讲机看上去挺贵,有杂音说明这是覆盖全楼的系统。这可不是什么“基础”的安保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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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安装安全对讲机的地方包括:封闭社区。政府大楼。监狱。
“这栋楼是干什么用的?”
“抱歉。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非常含糊。几乎可以说是……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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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可能。但要是你不告诉我,那我自然没法确认。”
“想得美。但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安保规定。”
电流的杂音掩盖了她语气里的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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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得找个像样的理由才能继续待在这里。幸好,你受过逆向推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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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门一定是为某些人准备的,否则这里不会安装对讲机。你只需要让她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我只是想进去随便看看。”
“很遗憾,我们一般不接待‘随便看看’的客人。”
“我想去哪就去哪,对讲机。你拦不住我。”
“拦住你的应该是这扇门吧。”
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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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看看有哪些可以着力的点:她的发音,崇洋媚外的态度,对科技的不熟悉,潜在的同性恋倾向……
更不必说这幢建筑附近没有任何生产活动,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不对劲感。
扫描结果……“文艺人士”。
没错。这里一定是某种文化阵地。在这方面下下功夫。
“我正打算进入创意领域,有人告诉我这里是起步的好地方。”
“你是诗人?”
诗歌,很好。一般的读书爱好者也不会关注,所以更有可能:
“对,我是诗人。你们接受投稿吗?”
“本刊当然接受投稿……”
诗刊。正中目标。
当然了。当一个行业消亡,原来的建筑就会被改造成办公室,营造出那种现代、务实的风格。
“或许你进来谈更好。我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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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看看有哪些可以着力的点:她的发音,崇洋媚外的态度,对科技的不熟悉——尽管科技理应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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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也许此时需要一些视觉辅助。但你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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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你有没有试过礼貌地恳请她开门?
“麻烦您开下门好吗?”
“我很欣赏你的礼貌,但不行,我不能让你进来。除非你给我个充分的理由。”
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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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让我过去,我将不胜感激。”
封得死死的……邻近水域……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另一种表述
封得死死的……邻近水域……甚至还有个水下门。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请问这里是海豚公会总部吗?”
“抱歉,你说什么?”
“请问正在和我说话的是一位代表,还是真正的海豚?”
“你是在和一位人类女性交谈。”
“如果你是来浪费我时间的——还请离开吧。”
他们是怎么让对讲机在水下还能正常运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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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放我进去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你的尾巴吗?”
“又是来捣乱的?这就是我们装对讲机的原因……”
点开扬声器。
“你的声音真好听。”
“谢谢。”一丝电流杂音响起,“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评价我。”
他们说过。很多人都说过。
这是在干什么?交友对讲机吗?它挡了你的路,击溃它的防御。
“我说的是实话。”
“真没想到能突然听到这样的赞美……还是透过我面前的这个小喇叭。”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你该不是随口这么说的吧?”
“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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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撕掉塑料膜的事,我还是要追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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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我真的没有。”
“你没法用这个小东西看到我?”
“看不见,没有摄像头。只能听见你的声音,再加上我的想象。”
“我听得出来。我对声音稍微有点研究。”
“刚才那是反话。你的声音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之一。”
“哦,好吧。”她沉默了良久,“恐怕这个缺点我也改变不了。”
“电流杂音给你帮了天大的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的评价。”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当然能改,这是你的声音。调高一点,调低一点,或者干脆别说话……”
“我把你的塑料膜剥下来了。”
线路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对讲机上的……塑料膜?”
“没错。”
“你这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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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飞流。
“你能试着把它贴回去吗?”
“你是说塑料膜?”
“没错。也许还能重新贴回去。”
你看了看手里皱巴巴、黏糊糊的塑料膜。
半透明,怪模怪样,像电子壁虎蜕下的皮。再也贴不回去了。
“抱歉,这东西没法复原了。”
“我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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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的声音还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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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贴不回去了。”
“你听起来很确定的样子。”她叹息一声,“太让人难过(tragique)了。”
“你是说那个对讲机?”
“不,是塑料膜。也许还能重新贴上。”
她真的是很沮丧。
“抱歉,我没忍住。”
“这塑料膜不该由你来撕。”
“你竟然没有早早把它剥掉,说实话这也太奇怪了。”
“我留着它,是想当作给自己的小奖励。现在都被你毁了。”
“我就想说这么多。谢谢。”[离开]
“祝你愉快(Bonne journée)。”对讲机的指示灯熄灭了,通讯也直接断开。
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倦意,你辨识了出来。
对讲机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什么事?”
“我又来了。”
“哦,好极了(Merveilleux)。”
“你是先前那个和我通话的人吗?”
“是我。”
另一种表述
“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好听的声音吗?”
另一种表述
“是我。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听过的最难听的声音之一。”
“有个坏消息,那块塑料膜贴不回去。”
“我的心好痛。”
“真是非常抱歉。”
“这种机会多难得啊。能亲手撕掉崭新物品上的塑料膜,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而你却剥夺了我的这份快乐。”
就因为这贱人没过上撕膜的瘾,就来怪我们?真恶心。
“你提的要求非常离谱。能剥下来的塑料膜是贴不回去的。”
“看来我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指示灯亮起。
“你好?”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片刻后,一个声音穿透电流杂音响起:
“有声音吗?能听见吗?”
“是的,非常清楚。”
“哦,那就好。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按的对不对……”
这个动听的声音让你联想到了用延时摄影拍摄花朵绽放的画面。
假日电话女友。拿下她。
“不太清楚,你能把门打开直接说话吗?”
“抱歉,我不能直接给你‘开门’。这就是安对讲机的意义。我得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仔细想想……(返回)
退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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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转身离去时,褪去保护膜的对讲机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你留下对讲机保持原状。
对讲机在阴影里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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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塑料膜的对讲机,看起来严丝合缝。
撕掉它。立刻马上。
对讲机上覆有一层防护塑料膜。底部有个凸起的按键,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快乐海豚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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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遇上一个印着雷诺电信标志的设备,而且还是近期安装的。
是为了巩固外部防御。
撕掉那层塑料膜。立刻马上。
是最近才安装的。